就在空一师轰炸机大队轰炸山海关关城的时候。
山海关北翼,角山高地以东十公里处。
王承柱站在一辆福恩卡车的引擎盖上,举着望远镜,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座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角山。
这座海拔不足三百米的丘陵高地,此刻却如同一根楔子般钉在山海关北翼的咽喉要道上。
高地上的日军炮兵观察所居高临下,可以将整个辽西走廊和关城全貌尽收眼底。
任何一支试图从正面进攻山海关的部队,都逃不过角山高地上那些望远镜和测距仪的监视。
“命令各部队,五分钟内完成最后校射。”
“是!”
传令兵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王承柱紧了紧军装的领口,踱步走向身后的炮兵阵地。
此刻,整整四百五十门重炮正在黑暗中缓缓昂起炮口。
最前方是150门苏联m1936型76.2毫米野炮,它们被部署在了距离角山高地约九公里处,炮口指向山脚下的日军步兵阵地和通道。
这种野炮全重约1600公斤,炮管长3.2米(l/42.6),最大射程约14公里,每分钟可发射15枚炮弹,是苏联在三十年代初期设计的一款通用性极强的师属火炮。
虽然口径不大,但胜在射速极快、机动灵活,在即将展开的炮击中,它们承担的是“火力清道夫”的角色。
用密集的弹雨封锁角山脚下所有的通道,任何试图冲下山增援关城的日军,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弹幕撕成碎片。
再往后两百米,是150门苏联m-30型122毫米榴弹炮。
炮管长2.8米(l/22.7),战斗全重约2.45吨,最大射程约11.8公里,射速每分钟5-6发,配备的是重达21.7公斤的杀伤爆破榴弹。
相比于76.2毫米野炮,m-30的威力有了质的飞跃,一发122毫米炮弹落在阵地中央,足以让直径三十米内的所有有生目标瞬间丧失战斗力。
王承柱走到m-30炮群后方,伸手拍了拍一门火炮粗短的炮管。
“老王!”
副师长杨志华走了过来,他手里攥着一份地图,道,
“角山高地上日军的防御工事图纸传回来了,咱们的侦察营前出到山脚三公里处,用高倍望远镜确认了,山顶至少有四五个半永备工事,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可能部署了几门火炮。”
“炮?什么炮?”
王承柱接过图纸,皱眉看了起来。
“估摸是96式150毫米榴弹炮……亦或是92式105毫米加农炮。”
杨志华一脸凝重地说道,“关东军的炮兵联队里常备这两款火炮。”
王承柱闻言,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96式150毫米榴弹炮?
全重接近五吨,最大射程约12公里,一发炮弹重达三十多公斤,威力确实不小。
但问题是,这种炮的机动性极差,将其部署在山顶的固定阵地上,就是个死靶子。
至于92式105毫米加农炮?
射程倒是更远一些,能打到十四公里开外,可那种炮的炮架结构复杂,转换目标时需要大量时间重新调整,在高速机动的现代战场上早就跟不上节奏了。
“他们那些炮,顶多打十多公里。”
王承柱收起地图,转头看向炮兵阵地。
阵地最后方,距离角山高地约十一公里处。
已经部署了一百五十门ml-20型152毫米榴弹炮。
全重约7.2吨,炮管长4.2米(l/27.8),最大射程约17.2公里,射速每分钟3-4发,榴弹重达43.6公斤。
相比之下,日军装备的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虽然在口径上与ml-20相近,但最大射程只有约12公里,炮架结构和瞄准系统也远不如ml-20精良。
更致命的是,ml-20配备了现代化的瞄准具和液压反后坐装置,可以在短时间内对多个目标进行精确射击,而日军的同类火炮大多还在使用较为落后的弹簧式反后坐系统,打完一发需要重新校射才能打出下一发。
“一枚炮弹重约九十斤。”
王承柱走到一门ml-20旁边,伸手抚摸着那根粗长的炮管,眼睛里翻涌着一抹热切的光芒,“落到鬼子的脑袋上,保管叫他死无全尸。”
他身后的几名炮兵战士闻言,全都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
此刻,第2炮兵师直属机步团团长马逵正蹲在一挺mg42通用机枪后面,用一把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枪管上的灰尘。
“马逵!”
王承柱喊了一嗓子。
“到!”
马逵当即将mg42递给了身旁的战士,随即快步跑了过来。
“你给我盯紧山脚的通道,咱们的炮一响,角山上的鬼子说不准会组织敢死队来偷袭咱们的炮兵阵地。”
王承柱沉声说道,“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mg42将下山通道全部锁死,有没有问题?”
马逵咧嘴一笑,道:
“师长,您就放心吧,咱们机步团装备了三百多挺mg42,别说是鬼子的敢死队了,就是一群耗子想从山脚溜下来,老子也能把它们打成筛子。”
“好。”
王承柱用力拍了拍马德彪的肩膀,随即转身走向了设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的临时指挥部。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点三十二分。
距离空一师轰炸机大队轰炸山海关城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远处的关城方向,隐约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火光将南方的天际线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关城那边打得热闹,咱们这里也不能闲着。”
说着,王承柱抓起桌上的话筒,深吸一口气,随即朝着话筒里大吼了一嗓子。
“各部队注意!目标角山高地!”
“标尺设定:前方观测组已标定坐标,目标区域为角山顶峰及周边半径三百米范围内所有永备工事、炮兵阵地、观察所及指挥部!”
“第一轮齐射!”
“放!!!!”
……
……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角山高地。
日军第1师团直属炮兵联队联队长佐藤大佐正蹲在山顶一处钢筋混凝土掩体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关城的城墙被炸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片嘈杂的声响,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爆炸和嘶吼。
“八嘎!稳住!立刻组织部队填补缺口!”
佐藤话音落后,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当场。
他听到了一种令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极远极沉,像是天边的滚雷,正在由远及近地奔涌而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掩体射击孔的缝隙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线。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的来势却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沉,伴随着一种尖锐的破空呼啸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角山顶峰。
“隐蔽!!!”
佐藤刚刚发出一声嘶吼。
下一秒,第一发炮弹便落在了距离掩体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那是一发ml-20型152毫米榴弹。
43.6公斤的弹体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引爆了内部填充的十余公斤高爆炸药,产生了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橘红色火球。
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瞬间将掩体顶部的一层伪装网和砂袋掀飞,碎裂的土石如同霰弹般四散飞溅,打在掩体的混凝土外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掩体内的佐藤被震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弹药箱上,后脑勺顿时被磕出了一片血痕。
“炮击!“
“敌军炮击!“
日军士兵疯狂地嘶吼了起来,有人连滚带爬地从堑壕里往防炮洞里钻,有人吓得抱着脑袋缩在工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第二波炮弹直接淹没在了一片硝烟火海之中。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第一轮炮击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轮的齐射。
一百五十门ml-20型152毫米榴弹炮、一百五十门m-30型122毫米榴弹炮、一百五十门m1936型76.2毫米野炮,同时开火。
四百五十发炮弹如同四百五十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凄厉的尖啸砸向角山顶峰。
山顶上顿时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