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东京,有人?”多田骏缓缓说道。
闻言,王兰田却避而不答,只是淡淡一笑:“将军阁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有权决定北平和贵军的命运。”
多田骏伸手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地摩挲了起来,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内心搏斗。
“若我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要确保我的部队能够安全离开北平。”多田骏说道。
“这一点,我方可以保证。”
王兰田说道,“你们的部队,可以沿着京津公路一路向南,过沧州,回到贵军控制区,我军绝不沿途袭扰。”
“武器装备呢?”
“除了士兵们的随身物品,其余物品一律不得带走。”王兰田斩钉截铁的说道。
多田骏顿时变了脸色:“这不等于是缴械吗?”
“将军阁下说笑了。”
王兰田沉声说道,
“既然我军肯放贵军一马,贵军自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嘛。”
多田骏没有再跟他继续争辩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极其优厚的条件了。
以祁连山的一贯作风,换了别人,早就一口吞了他的他的部队,如今能放他们安然离开,已经算得上是“开恩”了。
但多田骏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不相信你们。”
多田骏咬着牙道,“万一我们前脚刚出城,你们的坦克后脚就追上来了呢?”
“将军阁下多虑了。”
王兰田说道,“我们司令员的口碑,您应该很清楚。他说到做到,言出必行。他说放您走,就绝不会反悔,当然,若是您不相信的话,也可以选择留下来,我军不介意多收几万名俘虏。”
闻言,多田骏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武藤章终于忍不住了,俯在多田骏耳边低声说道:
“司令官阁下,眼下……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即便我们固守待援,也不知援军何时才能抵达,况且……”
况且什么,武藤章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多田骏心知肚明。
况且,华北方面军的其余部队,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元气大伤了,指望他们来解北平之围,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要见祁连山。”
多田骏忽然说道,“我要他亲口向我保证。”
王兰田摇了摇头:
“司令员军务繁忙,不会来见你的。他的话,已由我全权转达,不过,若将军阁下需要的话,我军可以发出明码电报,由司令员署名,将电报内容公之于众。”
多田骏沉默了。
明码电报。
又是明码电报。
祁连山的明码电报,每一封都兑现了。
从山海关,到绥中,到锦州,到旅顺,再到长春。
他从不失言。
“好。”
多田骏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多田骏,以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名义,同意将北平城交还贵军,时间就定在明日拂晓。”
他顿了顿,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会亲自率领部队,于明日午后,从南门撤离北平城。”
闻言,王兰田当即站了起来,朝多田骏伸出了右手。
多田骏犹豫了一下,终于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隔着长桌,握在了一起。
“将军阁下,您今天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王兰田笑呵呵的说道。
多田骏苦笑了一声,道:“希望他日,能如王先生所言。”
……
……
1940年5月1日,午后。
北平城南门。
天色阴沉,风沙渐起。
多田骏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跟着四万多名日军官兵。
曾经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皇军士兵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排着松散的队列,低着头从城门里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军装,没有辎重,没有大包小裹,甚至连水壶都没带几个。
正如王兰田所要求的那样:除了随身物品,什么都不能带走。
整编第2师的战士们早已在城门外列队等候。
丁伟站在一辆虎式坦克旁,冷冷地看着这支从城里走出来的土黄色洪流。
“师长,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啊?”旁边一名营长还是有些气不过。
“司令员的意思,自有道理。”
丁伟沉声说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仔细盘查,不许马虎。”
他顿了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些当官的,他们最会藏东西。”
“是!”
日军队列通过城门口时,守在两旁的整编第2师战士们端着枪,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他们。
每经过一名日军军官,都会有战士上前搜身。
打开军官的行李、翻看口袋、查看军靴。
有些日军军官试图将一些金条、怀表、珍珠项链之类的东西藏在军靴里、内衬中,甚至塞在帽子的夹层里,但无一例外都被战士们给搜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一名班长从一个大佐的怀里搜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尊巴掌大的金佛,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物件。
那大佐瞬间涨红了脸,争辩道,“这……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放屁!”
班长劈手将金佛给夺了过来,“这是咱们的东西!”
那大佐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终究没敢再吭声,只得灰溜溜地继续往前走。
多田骏骑着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怀里,也揣着一块从故宫里顺出来的和田玉牌。
但不知为何,到了最后,他终究没有敢将那块玉牌带出城。
在出城的前一刻,他将那块玉牌掏出来,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将它放在了城门的门槛旁。
“物归原主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催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北平城那古老的城墙,在风沙中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城楼上,那面被日军挂了两年多的膏药旗被战士一把给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鲜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丁伟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土黄色洪流,望着队伍最前方那个骑马的身影,忽然有些感慨。
“这老鬼子,还挺识时务。”他喃喃说道。
说罢,他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入城!”
“入城!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