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日。
北平。
祁连山于傍晚乘车抵达北平,此刻站在正阳门城楼上,双手撑着城垛,默默地望着这座刚刚解放的千年古都。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城内的一切。
从永定门到正阳门,从东交民巷到西四牌楼,大街小巷里已经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火。
那些曾经紧闭了两年多的门窗,此刻好像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全都打开了。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有人抬头望着城楼上的红旗发呆,有人捂着嘴在低声啜泣,有人则突然跪倒在了地上,朝着城门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司令员,天还是有些凉。”
说着,李本忠将一件大衣披在了祁连山的肩上。
祁连山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你看,老百姓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李本忠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了过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年前,这里还是华北的心脏,是承载了千年文化底蕴的帝都,是无数中国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两年前,日军铁蹄踏入北平城,他们在城墙上插上了膏药旗,数百万同胞从此便活在了被侵略者统治的阴影里,度日如年。
而今天,战士们将挂在城墙上的膏药旗给扯了下来,换上了红旗。
“本忠。”
祁连山忽然开口说道。
“到。”
“记录电报。”
李本忠微微一愣,但很快便从兜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铅笔和电报纸,等待着祁连山的进一步指示。
祁连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街道上。
“不,这一封,我要亲自写。”他忽然说道。
李本忠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将铅笔和电报纸递了过去。
祁连山转过身子,将电报纸铺在城垛上,提笔停了一瞬。
凉风从城头吹过,吹得他手中的电报纸哗哗作响。
然后,他默默地落笔。
“中共中央,首长:”
“自1937年10月职部于太行山誓师抗敌,至今已两年零七月矣。”
“兹特向中央报捷:”
“东北已全境解放。关东军主力十一个师团,计第1、8、9、10、11、12、14、23、24、25、28师团,或被我部全歼,或向我部投降,无一漏网。敌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畏罪自尽。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溥仪,仓皇出逃,伪满政权,土崩瓦解。”
“关内方面,北平、天津、秦皇岛、山海关诸地,均已在我军完全掌控之中。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已率残部四万余人退出北平,狼狈南逃。”
“千年古都,重归人民手中。燕赵大地,红旗漫卷。”
“职部历经两年血战,深感胜利来之不易。此役之后,部队师老兵疲,弹药消耗巨大,部队急需休整,各地亦需开展重建工作,铁路公路有待修复。职部认为,当前不宜急于向南推进,当务之急,是巩固既有战果,消化胜利果实,为下一阶段作战做好充分的准备。”
“现将控制区兵力部署报告如下:”
“职率第38集团军警卫旅进驻北平,将集团军指挥部设于北平城内。”
“第1装甲师驻守北平,拱卫千年古都。”
“第2装甲师驻守秦皇岛至山海关一带,扼守关内外咽喉要道。”
“整编第1师驻守天津,确保华北出海口。”
“整编第2师驻守北平西郊,拱卫华北中枢。”
“整编第3师驻守旅顺,扼守渤海门户,兼管旅顺要塞防务。”
“整编第4师驻守齐齐哈尔,镇守黑龙江。”
“整编第5师驻守长春,控制东北中枢,兼管吉林全省防务。”
“新编第9军驻守哈尔滨及安达县一带,其中精锐一部奉命驻防大同镇。”
“新编第10军驻守鞍山及奉天一带,拱卫东北工业重镇。”
“第2炮兵师驻守锦州,控制辽西走廊,随时可对关内实施战略火力支援。”
“空军第1师逐步转入平津至关内驻扎,分驻北平西郊机场、山海关沙河子机场,以及奉天东塔机场等地,确保华北与东北制空权。”
“以上部署,自即日起生效。”
“另,东北境内尚有大量日军遗留物资、兵工厂、矿场及交通设施,正由后勤部门统一清点接管,俘虏处置、地方政权建设、群众生产恢复等事宜,正有条不紊地展开中。”
“山河虽复,征途未已。待我部休整完毕,兵锋必将再度南指,直至彻底将日寇驱逐出我中华全境为止!”
“第38集团军司令员,祁连山。”
电报写完了。
祁连山将铅笔放在城垛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这才将电报纸折好,递给了李本忠。
“加急加密,立刻发往中央。”
“是!”
李本忠接过电报,敬了一个礼,随即转身快步走下了城楼。
祁连山重新转过身子,扶着城垛,望向了南方。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北平城里万家灯火,那些灯光连成了一片,仿佛大地上缀满了点点繁星。
……
……
延安,杨家岭。
夜已深了。
窑洞里的灯火却依然亮着。
机要参谋手里攥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报,小跑着穿过院子,顿时惊起了墙角的一只夜宿的麻雀。
“首长在吗?”他喘着粗气问门口的警卫员。
“在呢,正在跟几位首长谈事情。”
“快,通报一下,就说有祁连山的加急电报。”
机要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东北……东北……解放了!”
警卫员愣住了,过了足足两秒钟,他才猛地转身,撞开门帘冲了进去。
“报告!首长,祁连山的加急电报!东北……东北全境解放了!”
窑洞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首长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烟卷,随即缓缓地站了起来。
总指挥正在低头查看地图,闻言也默默地抬起了头。
另一位首长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伸手接过电报。
“快,快念。”
首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里,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