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北地战区指挥部的大院里,最后几盏灯也已逐一熄灭,只剩下祁连山办公室的窗户还透着一丝昏黄的光亮。
他坐在桌后,面前摞着厚厚一沓文件。
各部队报上来的整编计划、训练方案、后勤预算,每一份都需要他逐字审阅批复。
搪瓷缸里的浓茶早已经彻底凉透了。
这时,杨庭辉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祁连山循声抬头,只见这位平日里以沉稳持重而着称的政委,此刻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老祁,出大事了。”
杨庭辉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说着,他将电报递给了祁连山。
祁连山见状,不禁皱了皱眉。
杨庭辉跟他搭档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令他露出这般慌张表情的,绝非小事。
于是,他拿起电报,就着桌上的亮光,默默地看了起来。
电报是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来的,措辞极为正式,通篇都是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可这封电报的内容,却令祁连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急电!北地战区总司令祁连山勋鉴:
据确报,本月二十二日,德国已对苏联发动全面进攻,苏德战事骤起。此役关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之全局,亦与我抗战前途休戚相关。苏联为我友邦,且为反法西斯之重要力量,若苏联战局不利,日军必趁势北进,届时我国抗战形势将更为严峻。
兹令:该员需做好率部北上的准备,随时准备率部北上,支援苏联红军对德作战。
此令。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祁连山将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倒着从尾到头看了一遍。然后,他将电报默默地放在了桌子上,身体缓缓地靠向椅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祁连山冷笑一声,道,“重庆那帮人倒是将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嘛。”
杨庭辉沉声说道:
“这封电报来得太是时候了。昨天刚传来苏德开战的消息,今天白天他们才给我们发了升官授衔的电报,晚上这封‘北上支援苏联’的命令就到了。还真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啊,看来……他们应该是早有预谋啊。”
祁连山没有接话,反而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一手玩的实在太狠了。
苏联与德国开战,战火在数千公里之外,中国战场与苏德战场有什么直接关系?即便要支援,也应该是国民政府从全国范围内调兵,凭什么单独点名让他祁连山率部北上?
一来,北地战区孤军深入苏境,后勤补给线拉长了几千公里,一旦打起来,那就是断线的风筝。
二来,德国装甲部队的闪击战天下无双,让北地战区的部队去跟德军装甲集群硬碰硬,搞不好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三来,即便他祁连山侥幸战胜了德军,那也是替苏联人打的,跟中国的抗战大局没有半毛钱关系。到头来,部队打光了,地盘也丢了,重庆那帮人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重庆这一手玩的可真够脏的啊。”
祁连山喃喃说道,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桌前,沉声对杨庭辉道:“老杨,你亲自跑一趟,把顺溜、伍万里和李本忠给我叫来,越快越好。”
杨庭辉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
……
与此同时。
北地战区招待所里,灯火通明。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几碟下酒菜,还有几瓶五粮液。
李云龙端着一碗酒,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他娘的,白天那会开得老子浑身不得劲,一个个正襟危坐的,还是这会儿痛快!”
丁伟笑呵呵地剥着花生,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老李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总司令让你别招那么多人,你偏要招,现在人多了又嫌管不过来。”
“放屁!”
李云龙一瞪眼,道:“老子那是为了打鬼子!什么叫‘别招那么多人’?你丁伟新编第2军的人数又比老子少多少?你心里没点数吗?”
孔捷端起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这才不紧不慢地插嘴道:
“行了行了,你俩少拌两句嘴,老李,说正经的,你那新编第4军的机步旅到底训练练得怎么样了?孙德胜那小子能行吗?”
李云龙嘿嘿一笑,一脸得意地说道:
“老子的兵就没有不行的,孙德胜那小子,打仗不要命,给他配上铁王八,那就是一头插了翅膀的猛虎,等演习的时候你们都瞧好了,老子非把姜大牙的装甲军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闻言,丁伟和孔捷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说笑着,顺溜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李云龙见状,当即笑着端起一碗酒迎了上去:“哎哟,顺溜来了!来来来,陪老哥几个小酌几杯……”
“李军长。”
顺溜打断了他的话,道,“总司令请三位军长立刻前往战区指挥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李云龙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啥?现在?”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俺没听错吧?今天白天不是刚开完会吗?咋又开会啊?”
顺溜也没有跟他过多的解释,只是重复了一句:“总司令在等三位军长。”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老行伍了,什么情况下会连夜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只有一种可能: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走!”
李云龙“啪”地一声将酒碗搁在桌子上。
三人迅速整理军装,撩下碗筷,跟着顺溜大步流星地走出招待所,随即乘车直奔战区指挥部而去。
……
……
另一头,伍万里和李本忠也分别出现在了姜大牙等人的面前。
姜大牙、周卫国、赵大山三人难得聚在一起,正围着火炉喝酒叙旧。
姜大牙嗓门大,讲起当年带兵打鬼子的事,说得唾沫横飞。
赵大山一边听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卫国话不多,端着酒碗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