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祁连山一声令下,卡卢加东西两侧的军营就像是被人捅了马蜂窝似的。
第二装甲军最先做出了反应。
姜大牙从指挥部里出来的时候,一脚踩在门外的冰面上,差点滑了个跟头。
伍千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却被他反手甩开了:
“别管我!快去通知各部队,所有坦克立刻发动预热,弹药基数按最高标准装填,油料车跟上,虎式和豹式一辆都不能落在后头!”
伍千里撒腿就跑,跑出两步又被他喊住:
“等等!告诉杨根斯,第二装甲师一旅、二旅作为第一梯队,三旅作为预备队,沿公路线成两路纵队展开,间距拉够,别他妈挤成一堆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是!”
伍千里顿时便消失在了雪夜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新编第九军驻地也已经炸开了锅。
陈大雷连大衣都没来得及披,踩着一双棉鞋便冲进了作战室,指着墙上那张刚刚更新的敌情图,道:
“一师,担任正面主攻,从卡卢加出发沿公路线向东推进,遇敌防线正面展开,给我把德军正面阵地的火力点全部敲掉!
二师,沿公路线北侧迂回,绕过德军防线左翼,从侧后插进去,断其退路!
三师,作为全军预备队,跟在二师后面,随时准备扩大战果。”
“军长。”
一师师长欲言又止道,“咱们从来没有跟德军交过手,是不是先派侦察部队去摸一摸……”
“侦察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陈大雷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周大勇的侦察营昨晚就撒出去了,你只管打好你的正面突击战,别的事不用操心。另外,所有战士今晚每人发两斤干粮,天亮之前必须吃完,打起来可没工夫吃饭。”
“是!”
新编第十军的驻地里,王山魁和卢信泉分头行动。
王山魁带着各师师长一头扎进装备库,逐一检查弹药基数、火炮状态和车辆油料。
他蹲在一门120毫米迫击炮旁,伸手摸了摸炮管,确认没有冻裂的痕迹,这才起身对军属炮旅旅长说道:“将所有迫击炮的底座在出发前用棉布包好,到了阵地再拆开,冻土硬,底座受力大,不能出岔子。”
卢信泉则在营房里挨个团做动员。
他站在一盏煤油灯下,面对着几十张年轻的面孔,高声说道:
“同志们,明天这一仗,是咱们北地战区出国以来第一次跟德军交手,德国人是什么水平,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飞机、坦克、大炮,确实比小鬼子厉害。但你们记住,再厉害的兵也是人,挨了子弹一样会倒,军长和我,明天跟你们一起上阵地,生死与共。”
“跟军长一起上阵地!”
一名年轻战士猛地站了起来。
“生死与共!”
更多人的也跟着喊了起来。
掩体里的炉火被这股气势震得晃了晃,卢信泉伸手压了压,嘴角却翘了起来。
运输旅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丁福通几乎将后勤部的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弹药箱从仓库里一摞一摞地搬出来,搬上卡车,再一车一车地送往各部队的集结点。
他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7.92毫米毛瑟步枪弹,先送一百五十万发到第九军!120毫米迫击炮弹,第九军和第十军各五万发。手榴弹,每军各二十万枚!油料,装甲军优先,将柴油和汽油分开装,别搞混了!”
“旅长,运输车不够了。”
一名参谋跑过来报告道。
丁福通头也不抬:
“征用卡卢加城里的民用马车和雪橇,装不了重装备,装弹药和粮食总行吧?钱的事战后再说,先记上账,打完仗老子亲自挨家挨户去赔钱。”
“是!”
就这样,在祁连山下达命令后的短短四个小时之内,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便完成了从休整状态到临战状态的切换。
没有人拖延,没有人扯皮,没有人喊苦喊累。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精密咬合的齿轮,一环扣一环地转了起来。
当夜十一点。
李云龙站在卡卢加城东的高地上,双手叉腰,望着远处公路上那一条条由车灯组成的长龙,那些光柱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刺眼,从卡卢加一路向东延伸,渐渐地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夜色之中。
“老赵。”
李云龙忽然开口。
“嗯?”
赵刚裹着棉大衣站在他的身侧。
“你说总司令这一仗,能打出个什么名堂来?”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总司令心里有数。他能在这个时候拍板,说明他已经把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卡卢加守好,别让德国人抄了他们的后路。”
李云龙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卷在鞋底上掐灭,随即转身走回了指挥所。
凌晨四点。
卡卢加城东的集结地上,陈大雷的新编第九军已经全部登车。
战士们坐在卡车的车厢里,将棉帽压得很低,步枪抱在怀里,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摇摆。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履带的轧轧声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
王山魁的新编第十军紧随其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大勇的侦察营。
周大勇坐在第一辆战车的车长位置上,将望远镜挂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公路。
“营长,前面就是德军防线了。”
观察哨从炮塔顶盖探出头来,低声说道。
“距离多少?”
“不到三十里。”
周大勇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步话机,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指挥部,我是周大勇,已抵达德军防线外围,敌军正在构筑工事,防线上可见大量反坦克炮和机枪火力点,兵力不详,但工事构筑速度极快,建议主力部队加速推进。”
步话机里顿时传来了祁连山的声音:“收到,继续监视,保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周大勇放下步话机,将战车停在一处灌木丛后,熄灭了引擎。
整支侦察分队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