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德军却并未如他们预期的那般一个劲儿的埋头修工事。
帝国师师部在祁连山下达命令后不到两个小时,便收到了侦察机的紧急通报。
一架fi 156“鹳”式侦察机在夜航中发现了卡卢加方向的大规模灯光移动。
飞行员冒着被击落的危险,降低高度反复确认后,向师部发回了一份措辞极为急迫的电报:
“卡卢加方向发现敌军大部队正在向东移动,规模至少两个师以上,有大量坦克和装甲车辆伴随,行军速度极快。”
比特里希接到电报时正在指挥车里研究作战地图。
他看完电报之后,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将电报纸递给了一旁的克林根贝格中尉,随即起身拿起挂在车壁上的军大衣。
“通知团级以上指挥官,二十分钟后到师部集合。”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是。”
二十分钟后,帝国师的团级指挥官们便陆续抵达了师部指挥车,库姆是第一个到的,他裹着一件狼皮大衣,靴子上沾满了泥雪,进门便问:“师长阁下,中国人动了?”
“动了。”
比特里希将电报放在桌子上,“出动了至少两个师以上的兵力,正在向我师防线推进,距离不到三十公里。”
哈梅尔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皱了皱眉,道:“他们是要主动进攻我们吗?”
比特里希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地图前,指着帝国师防线的位置说道,
“根据侦察报告,敌军的进攻方向是沿着公路线从西向东展开,他们的装甲部队集中在公路以南,步兵部队集中在公路以北,意图很明确……装甲突击正面,步兵迂回侧翼。”
瓦尔上校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细长的防线标记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自己的装甲团有多少家底,六十多辆三号和四号坦克,加上二十几辆突击炮,面对中国军队那几百辆重型坦克,在平原上正面对冲无异于自杀。
“师长阁下,我建议不要让装甲团从正面迎敌。”
瓦尔沉声说道,“将坦克分散部署在防线后方的纵深地带,依托工事和反坦克炮进行防御,避免与中国军队的重型坦克在开阔地上正面交锋。”
比特里希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了库姆和哈梅尔:
“你们两个团的任务不变,库姆率领‘原手’团守北线,哈梅尔率领‘德意志’团守南线,防线的每一段都必须有人,每一个火力点都必须有人。中国人想迂回,那就让他们迂回,我们的防线纵深足以应对,但正面防线绝对不能出现缺口。”
“是。”
库姆和哈梅尔同时应道。
“瓦尔,将你的坦克团部署在后方的树林里,随时准备对突破防线的敌军坦克进行反击。”
比特里希沉声说道,“记住,不要主动出击,等中国人先撞上我们的反坦克炮阵,你再从侧翼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白。”
比特里希最后看向反坦克营营长和炮兵指挥官:
“将反坦克炮全部部署在前沿,37毫米炮打头阵,50毫米炮部署在二线,将炮兵营的105毫米和150毫米榴弹炮,提前标定好防线前方的射击诸元,中国人一进入射程就给我覆盖射击。”
“是。”
从比特里希下达命令到各团展开行动,中间仅仅隔了不到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帝国师的每一个营、每一个连、每一个排,都像是一台精密仪器般,极其高效的运转了起来。
“元首”团的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被冻得有些发僵了,但他们没有任何迟疑。
每一个班的班长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检查武器、分发弹药、确认通信设备、检查防寒装备。
机枪手扛起mg34,副射手抱着弹药箱,步枪手挎上毛瑟98k,所有人排成两列纵队,在夜色中沿着指定的路线向防线跑步前进。
上千人同时展开行动,却只有棉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武器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是一支在波兰、法国、巴尔干和苏联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两年的军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那就是在敌前运动,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会招来炮弹。
“德意志”团那边同样如此。
哈梅尔亲自站在路口的雪地里,手里拿着一盏罩了红布的手电筒,指引着各连队进入预设阵地。
每当一个连队从他面前经过,他只是微微点头,偶尔低声交代一句“注意左翼”或“保持间距”。
pak 36型37毫米反坦克炮被推入提前挖好的炮位,炮手们蹲在炮盾后面,将瞄准镜对准了防线前方的开阔地。
pak 38型50毫米反坦克炮则被部署在了防线后方约五百米处的二线阵地上,炮口微微抬高,准备进行超越射击。
炮兵营的阵地则被设在了防线后方的树林边缘,105毫米榴弹炮和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字排开。
炮手们将炮弹从弹药车里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引信已经装好,他们甚至已经提前调好了射击诸元,每一门炮的旁边都站着一到两名装填手,手里攥着拉火绳,只等一声令下。
……
……
凌晨五点。
帝国师的防线已经从一个还在施工中的半成品,变成了一道严阵以待的钢铁壁垒。
比特里希站在指挥车的车顶上,用望远镜扫视着整条防线。
月光下,战壕和反坦克壕的轮廓清晰可见,铁丝网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道反光,反坦克炮的炮管如同一排排黑色的长矛,直指西面的旷野。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中国军队能在一个夜晚完成大规模的集结动员,能在凌晨四点便踏上了战场,这支军队的动员效率和组织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柏林情报部门的预估。
而此刻,在防线以西不到三十公里的公路上,陈大雷的第九军先头部队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天际线上那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那是帝国师防线后方野战厨房升起的烟。
陈大雷站在一辆指挥车的车顶上,举起望远镜朝东望去,透过晨曦前最后的黑暗,他隐约看到了防线上的反光。
“命令各师,停止前进,就地展开,做好战斗准备。”
说着,他默默地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道,“等天亮再打。”
“是。”
命令被逐级传达了下去。
第九军的战士们迅速地在公路两侧展开成战斗队形,坦克和装甲车驶下公路,在旷野上排成疏开阵型。
步兵们跳下卡车,扛着武器和弹药箱,向指定位置跑步前进。
王山魁的第十军也在公路北侧同步展开。
他们的阵地上,火炮被从车上卸下来,炮手们开始构筑简易发射阵地,炮兵观察员爬上附近的高地,用望远镜搜索着德军防线的火力点位置。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最先打破寂静的,不是地面上的枪炮声,而是从西面天空中传来的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