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卢加以西的旷野上,枪炮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德军第12步兵军、第13步兵军、第53步兵军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之后,终于依托帝国师防线以西的既设阵地稳住了阵脚。
施罗特、费尔伯、魏森贝格三人几乎同时向克卢格发出了请求率部就地转入防御的请求。
克卢格只回了一句话:“全线转入防御,依托现有阵地节节抵抗,无令不得后退一步。”
于是,在帝国师防线上,德军全线转入防御。
战壕里的士兵们将步枪架在沙袋上,将身体蜷缩在胸墙后,再也没人敢探出头去。
他们的脸上已经找不到来时那股锐气了,此刻只剩下了挥之不去绝望和恐惧。
卡卢加城东,北地战区指挥部。
祁连山站在地图前,听着李本忠逐条汇报着前线的最新战况,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军长的新编第十军已经停止追击,一师、二师、三师均已撤出进攻阵地,在防线后休整待命。”
“陈军长的新编第九军报告,正面德军已全线转入防御阵地,炮火密度明显下降,步兵也已不再发起试探性进攻。”
“李军长报告,新编第四军已在卡卢加城区完成环形防御部署,各部均已进入指定位置,城内百姓情绪稳定,正在协助部队加固工事。”
祁连山闻言,点了点头,道:
“给各部队回电,就六个字:就地休整待命。”
“是。”
李本忠应道,随即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总司令,咱们不再趁胜追击了吗?现在正是德国人最虚弱的时候,如若是一鼓作气打下去……”
闻言,祁连山转身看了李本忠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本忠,你知道什么叫阳谋吗?”
李本忠愣了一下。
祁连山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卡卢加周围画了一个大圈,缓缓说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进攻德军防线,若是我们将德军逼得太紧的话,势必会遭到德军的拼死反扑,可如果我们停下来,不打了,德国人反而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祁连山沉声说道,
“德军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正面的三个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现在只能蹲在战壕里被动挨打。
他们的迂回部队正在冰天雪地里跋山涉水,行军一百多公里绕行尤赫诺夫,还不知道能不能按时赶到卡卢加呢。
而他们的后勤补给线,从维亚济马到卡卢加,长达两百多公里,沿途全是积雪和冻土,期间还会遭到苏联游击队不断的袭扰。”
他顿了顿,随即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需要再向他们发起进攻了,我们只需等他们补给耗尽,等他的迂回部队被拖垮,等他的士兵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冻掉手指脚趾。现在,形势对我们更有利。”
李本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祁连山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缓缓说道:
“德军从中央集团军群抽调出三十多万人,莫斯科方向的德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冯·博克现在一定焦头烂额。而我们呢?我们只需要将第4集团军钉在卡卢加,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苏联人去做吧。”
说着,他放下搪瓷缸子,道:
“这就是阳谋了。德国人明知道我们的目的,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克卢格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指挥部队向咱们的防线发起进攻,跟我们硬碰硬,要么按兵不动,等着被冻死、饿死、耗死,无论他选哪个,结果都一样。”
“那……克卢格会怎么选?”李本忠问道。
祁连山笑了一声:“他现在只能选第三条路,盼着他的迂回部队能创造奇迹。”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喃喃说道:
“克卢格现在一定在祈祷,祈祷那三个步兵军能在大雪封路之前赶到卡卢加,然后一举占领卡卢加。可他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卡卢加城里有李云龙的新编第4军,城外有姜大牙的第二装甲军,就算他的迂回部队按时赶到卡卢加,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对李本忠说道:
“通知各部队,自即刻起,除了必要的警戒和侦察,其余人员一律原地休整待命。让战士们吃好睡好,告诉李云龙和姜大牙,不必急于求战,等德国人自己送上门来再动手也不迟。”
“是。”
李本忠转身快步离开。
……
……
与此同时,第4集团军临时司令部里,克卢格正坐在一张从苏联集体农庄搬来的橡木桌前,面前的煤油灯芯烧得只剩下了一小截,他盯着桌子上那份标满了红色箭头的作战地图,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布卢门特里特少将站在一旁,低声说道:“元帅阁下,施罗特、费尔伯、魏森贝格均已报告,中国军队已经退了下去。”
克卢格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你说什么?”
“中国人已经退了。”
布卢门特里特重复了一遍,“他们主动撤出了进攻阵地,退回到防线后方,目前没有再继续推进的迹象。”
克卢格将手中的红蓝铅笔慢慢地放在了桌子上,喃喃说道:“他们竟然退了。”
“是的,元帅阁下。”
布卢门特里特犹豫了一下,“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好事?”
克卢格看了他一眼,随即苦笑了一声,“布卢门特里特,你不会以为他们停下来是因为打不动了吧?”
布卢门特里特没有接话。
“他们停了下来,是因为不需要再打了。”
克卢格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卡卢加以西的旷野上划了一道弧线,
“我们部署在防线正面上的三个军已经残了。我们的迂回部队还在尤赫诺夫的山路上跋涉,离卡卢加还有一百多公里,而我们的补给线……”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力感,
“从维亚济马到卡卢加,两百多公里,全是雪路,苏联游击队天天在后方打伏击,后勤部门已经发来报告,说燃油和弹药供应出现了困难。”
说着,他转身看着布卢门特里特:“现在,他们只需等着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