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温淑夫人给朕留下绝笔信,朕想知道朕的生母究竟是您还是钱氏?”
太后午膳的时候才知晓了此事,想派人将吴书来处理掉的时候为时已晚。
皇后掌管后宫耳聪目明,早已带着吴书来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啊,皇帝的地盘,她的手段便是再多也施展不到那里去。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皇帝就来寿康宫亲自质问她了。
她面上故作淡定,“你的生母确实是嘉兴钱氏。”
弘历瞳孔放大,似乎是不敢相信太后就这样直接承认了此事。
“太后是承认自己杀母夺子了吗?”
太后一脸被皇帝这番话伤到的样子,难过地摇了摇头,“哀家并未对钱氏动手。”
“是你的命格太好了,五福之命,钱氏身份低微,如何能压得住你的命格?”
“所以你刚生下来就被送到了我那里养着。”
“钱氏也因为生了你,元气大伤,不过两三年就撒手人寰了。”
弘历对太后这番说辞不置可否,太后在后宅后宫耕耘多年,心智早已不同常人,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尚未可知。
但事情尚未调查清楚,碍于孝道他也不能太过分。
所以弘历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情绪,“今日是儿臣唐突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待儿臣调查清楚,太后是无妄之灾,自会亲自向太后请罪。”
钮祜禄氏拿着佛珠的手微微颤动,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佯作哀恸地说道,
“皇帝,哀家虽不是你的生母,可这么多年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苛待啊。”
“温淑夫人那封信这么多年骤然出现在你面前,难保不是有人借此离间你我的母子之情。”
“吴书来这些年不得你重用,被人收买了也尚未可知啊!”
弘历的脚步一顿,却没停留,直接走出了寿康宫。
回养心殿的轿辇上,弘历闭着眼睛思索太后刚刚说的话。
因为他命格贵重,钱氏于他命格有碍,所以被先帝交给了太后抚养。
可太后在潜邸的时候并不得宠,先帝便是要将他交给其他人抚养,选中太后的可能性也是很小的。
孝敬宪皇后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嫡母的大阿哥早逝,他又是五福之命。
况且若是真有相师断言他是五福之命,他也没见先帝有多么重视他。
弘时,还有敦肃皇贵妃的福惠,哪个都比他得先帝看重,尤其是福惠。
当初若不是福惠八岁就夭折了,这帝位也不知轮不轮得到他来坐。
皇帝的眉头紧皱,太后定然是在撒谎!
这时派去调查钱氏的人也传了消息回来。
“钱正源?”
“是,钱正源正是钱氏的兄长。钱家先前家境贫寒,所以才会将钱氏卖入王府求生。”
“直到钱正源科举中第,钱家才兴家。”
弘历看向今日钱正源送来的《春晖图》,“传钱正源。”
钱正源:“微臣参见皇上。”
“钱氏的事你可清楚?”
当年钱家因为水灾,不得不往北逃难,家里实在养活不起这么多孩子,便将妹妹卖入了雍亲王府。
后来他考中进士,再想去王府将妹妹赎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了雍亲王的格格,便只好认了亲作罢。
妹妹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他还往王府送过贺礼,结果再得知消息的时候,便是妹妹身亡,四阿哥也抱给了王爷府上的钮祜禄格格。
他原本就因为家里卖了妹妹用得来的银子供家人饱腹一直心有愧疚,结果还没有补偿妹妹,她便去了。
王府的人还特意传信威胁让他闭口不言,他的妹妹是因为救王爷孤身一人引开山匪,只是独身一人消失那么多日,府里流言纷纷,为了皇家颜面,他的妹妹非死不可。
连四阿哥也被改了玉碟,王府上下三缄其口,四阿哥的生母日后便是钮祜禄氏。
“皇上,臣妹为救先帝引开山匪,先帝得救后对臣妹恩赏有加。”
“可不过几日,王府内院便传起臣妹被山匪……,失了贞洁,为了皇家颜面,也为了四阿哥的身份干净,先帝也不得已将臣妹赐死。”
弘历听了这话神色恍惚,难不成温淑夫人的绝笔信是假的,真的如太后所言,是有人故意离间他们母子之情?
可既然有内情,太后又为何编造出他命格贵重,所以被先帝抱给她养的言论呢。
钱正源接着说道,“可为何是在臣妹归府后,突然流传出来的呢?”
“偏偏皇上被先帝抱给了太后抚养,而非其他福晋格格。”
弘历面色不明地看着钱正源问道,“你的意思是,是太后暗中散布了流言,逼得先帝不得不赐死钱氏?”
钱正源跪地叩头道,“微臣不敢,只是温淑夫人逝去前也见过微臣一面。”
“温淑夫人在皇上身边伺候那么多年,您清楚她的为人。”
“若不是她暗中查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也不会写那封绝笔信给皇上,微臣也不会知道王府内院的内情。”
想到这些年,依靠着宫里的太后兴起的钮祜禄旁支,钱正源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怼。
若不是太后在后面搅弄风云,她妹妹或许不是非死不可,钱家依然是皇上的母家,而不是那个杀母夺子的钮祜禄氏风光这么多年。
弘历思绪繁杂,于是摆摆手让钱正源退了出去。
弘历在书房里,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他的生母确实是钱氏,对先帝有救命之恩,王府的风言风语,一直到先帝赐死他的生母,恐怕都是太后一手策划。
那时王府子嗣稀少,府里只有弘时他和弘昼三个阿哥,不管哪个,在后院都是被人争抢着抚养的。
可偏偏钱氏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死的,所以福晋,侧福晋,庶福晋无一人愿意抚养他,钮祜禄氏只要开口,先帝就会顺理成章地将他抱给她养。
想明白的弘历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摔到地上。
“果然是真的!”
*
翊坤宫里,尔晴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金絮,另一只手不住地摸着它的软毛,金絮舒服地直呼噜呼噜响。
“奴才给皇上请安。”
尔晴还未从软榻上下来,皇帝就将人拦住了。
弘历本就心情不好,如今打眼一瞧,一只猫过得比他还舒服,还躺在尔晴怀里,当即就不爽了。
他捏住金絮的后脖颈将小猫提起来,然后顺手撂给了身后的李玉。
金絮本来躺在美人怀里,舒舒服服的打呼噜呢,突然被拎到一个太监手上,当即喵喵叫起来。
尔晴没好气地看了皇帝一眼,“皇上!您干嘛找金絮撒气!”
金絮看有人给它撑腰,喵喵叫地更大声了。
弘历睨了一眼张牙舞爪的金絮,李玉立刻手忙脚乱地将金絮抱下去了。
弘历牵过尔晴的手一块坐在软榻上,顺带着直接躺在了尔晴怀里。
“这位子是朕的,金絮还是去找永瑾和璟瑜两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