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日子定在周四上午九点半。
林北提前三天把律师约出来吃了一顿饭,把所有材料又过了一遍。
房产证复印件、小柚妈妈的死亡证明、户口本、居委会证明、小柚被后妈赶出来之后的朋友证言——厚厚一沓,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周律师看完材料之后说了一句话:“证据对我们有利,但对方肯定会拖。”
“拖不怕,只要赢就行。”林北说。
周律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周四早上,林北七点就起来了。
小柚比他起得还早,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穿着那件粉色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昨晚没睡好。
“小柚。”林北叫她。
小柚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有点茫然,像是不在状态。
“过来。”
小柚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北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别紧张,有我呢。”
小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眼眶已经红了。
“别哭。”林北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哭了眼睛肿,上法庭不好看。”
小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小青今天没去舞蹈室,留在家里等消息。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豆浆,看着小柚和林北。
“喝了再走。”小青把豆浆递过来。
小柚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放下。
“青姐,我害怕。”小柚声音小小的。
小青走过来,伸手抱了抱她:“怕什么?你有证据,有律师,还有林北。她有什么?一张嘴。”
小柚在小青怀里靠了一会儿,松开,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林北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
三个人下楼,林北发动 m9,导航到区人民法院。
小柚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手指不停地抠安全带。
林北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小柚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林北的侧脸,手指慢慢收紧,回握住了他。
法院门口,周律师已经到了,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拎着公文包,站在台阶上等他们。
周律师走过来:“林先生。材料都带了吗?”
“带了。”林北拍了拍牛皮纸袋。
“好,进去吧。”
小柚跟在林北后面,进了法院的大门。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安检、登记、过闸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调解室在二楼,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一张长桌,两边摆着椅子。
法官还没来,书记员在整理桌上的材料。
对面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大红色外套,手腕上金镯子晃眼。
小柚的后妈,王芳。
王芳旁边坐着一个穿夹克的胖男人,小柚的爸爸。
看着比实际年龄老,胡子没刮干净,眼神躲躲闪闪的。
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是王芳请的律师。
王芳看到小柚进来,鼻子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到:“哟,来了啊,穿得还挺像样。”
小柚没理她,在林北旁边坐下。
林北看了王芳一眼,眼神不冷不热。
王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翘着二郎腿晃了晃。
法官进来了,四十多岁的女法官,短发,表情严肃。
“都到齐了?现在开始调解。”
法官翻开卷宗:“原告方先陈述。”
周律师站起来,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实:小柚母亲去世后留下一套房产,属于小柚的合法继承财产。
后妈王芳在小柚未成年期间以监护人的名义占据房产,小柚成年后被赶出家门,房产至今仍被王芳占用。
“我方要求被告方立即搬离,返还房产,并支付占用期间的经济补偿。”
周律师说完,坐下。
法官看向王芳:“被告方,你们的意见?”
王芳的律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法官,我方认为,原告方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
“首先,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芳女士作为小柚父亲的合法配偶,有权居住。”
“其次,小柚女士成年后主动搬离,并非被赶出家门。我方可以提供证人证言。”
“放屁。”小柚小声说了一句。
林北按了按她的手。
周律师站起来反驳:“被告方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指的是王芳与小柚父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房产是小柚母亲的婚前财产,有房产证和购房合同为证,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他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出来。
王芳的律师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硬撑着:“我方认为,王芳女士对小柚有抚养事实,即便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芳女士也有权获得相应补偿。”
“抚养事实?”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小柚女士从十四岁开始就被迫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十六岁被赶出家门,之后没有再得到被告方的任何经济支持。这叫抚养?”
王芳坐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你放屁!我养她好几年,吃我的喝我的——”
“安静!”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王芳闭嘴了,但脸涨得通红,瞪着对面的小柚,眼神像要吃人。
小柚的爸爸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法官看了看双方的材料,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今天先到这里,双方提交的证据我会仔细审核。本案择日宣判,到时候通知你们。”
王芳站起来,指着小柚:“你这个小贱人,告你后妈,你不怕天打雷劈——”
“你再骂一句试试。”林北站起来,挡在小柚前面。
王芳被他盯着,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了,哼了一声,拽着小柚的爸爸走了。
小柚的爸爸被拽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小柚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王芳走了。
小柚站在林北身后,浑身发抖。
出了法院大门,小柚没忍住,哭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北把她拉到车旁边,搂着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