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导航提示前方三公里服务区。


    林北看了一眼油表，还够，但他还是拐了进去。


    不是加油，是上厕所。


    顺便在服务区超市买了一箱纯牛奶、一袋水果、一盒点心。


    不知道孟晚晴爸妈喜欢什么，但这些东西不会出错。


    下高速的时候，路两边从城市的灰色变成了郊区的枯黄色。


    田野、枯树、远处零星的村庄。


    路越来越窄，从双车道变成单车道，两旁种着杨树，叶子落光了。


    导航：“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


    林北放慢了车速，路两边开始出现房子，自建的二层小楼，门口贴着瓷砖，院墙上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孟晚晴站在路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乳白色的围巾，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


    脚上踩着一双雪地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屏幕。


    林北按了一下喇叭，孟晚晴抬起头，笑了。


    她小跑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我家在前面，那栋白色的就是。”


    林北往前开，看到一栋白色瓷砖贴面的二层小楼，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树底下停着一辆电动车。


    孟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林北熄火下车，孟妈把菜刀往围裙上擦了擦，“小林是吧？晚晴老提你。”


    林北笑着说：“是我，阿姨好，元旦快乐！”


    说罢，把牛奶水果和点心从后备箱拎出来。


    孟妈：“来就来还带东西。”


    林北：“应该的。”


    孟爸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上全是机油，头发灰白脸上有皱纹但腰板挺得很直。


    “来了？”


    声音不大，像老师上课提问。


    “叔叔好。”


    孟爸点了点头，“进去坐。”


    林北跟着孟晚晴进屋。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孟晚晴的奖状。


    从小学到高中，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还有一张县里书法比赛的二等奖。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橘子，电视开着，在放一个家庭伦理剧，声音很小，像背景音乐。


    孟晚晴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林北接过去捧着暖手。


    厨房里传来剁鸡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很稳。


    孟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晚晴，你来帮我看着锅，我手腾不开。”


    孟晚晴看了林北一眼，“你坐着，我去帮忙。”


    她也进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林北和孟爸。


    孟爸坐在八仙桌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林北一眼，“抽烟？”


    林北摇摇头：“我不会抽。”


    孟爸把烟塞回去，盖上烟盒，两个男人安静地坐着，电视剧里女主角正在哭，哭得很伤心。


    “你做什么工作的？”孟爸开口了。


    “开了个宠物店。”


    “给猫狗看病的？”


    “嗯。”


    “生意怎么样？”


    “还行。”


    孟爸沉默了一会儿，“晚晴在你这上班，你给她开多少工资？”


    林北说了个数字。


    孟爸点了下头，没评价。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在那住得惯不惯？你们那个别墅，她跟我们说过。”


    林北：“住得惯，她有自己的房间。”


    孟爸又点了下头。


    “你对晚晴，是真心的？”


    林北看着孟爸的眼睛，“是。”


    孟爸看了他几秒，移开目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


    换到一个农业频道，里面在讲大棚种植。


    林北不知道这个回答算不算过关。


    厨房里的剁鸡声停了。


    孟妈端着一盆洗好的草莓出来，放在林北面前。


    “吃吧，自己家种的，甜。”


    草莓不大但颜色很深，闻着就香。


    林北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确实甜，比他超市买的甜多了。


    “好吃。”


    孟妈笑了，“等会儿带点回去。”


    孟晚晴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妈，你来看火，我出来一下。”


    孟妈进了厨房，孟晚晴坐到林北旁边，林北将他手里那颗咬了一半的草莓，喂给孟晚晴。


    “真甜。”


    孟爸在旁边假装看电视，农业频道的大棚西红柿长势喜人。


    午饭很丰盛。


    一盆红烧鸡块，一盘糖醋排骨，一条清蒸鲈鱼，一碟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


    孟妈做的菜分量大，味道浓，典型的农家菜。


    林北吃了两碗饭，孟妈又要给他盛第三碗，他拦住了，“阿姨，我吃饱了。”


    孟妈：“年轻人多吃点。”


    还是给他盛了半碗。


    林北又吃了。


    孟爸吃饭很快，吃完放下筷子，看了林北一眼，“下午要不要去镇上转转？有个梅园，晚晴小时候常去。”


    孟晚晴在桌下踢了她爸一脚。


    孟爸面不改色，“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你不是常去？”


    孟晚晴脸红了，“那是小时候，现在不去了。”


    孟妈在旁边接话，“现在去也一样，梅花开了没？”


    “开了几株。”


    “那正好去看看。”


    孟妈看了孟晚晴一眼，那眼神里有话。


    孟晚晴低下头扒饭，不说话了。


    吃完饭，孟妈收拾碗筷，孟爸去院子里继续修那辆电动车。


    孟晚晴拉着林北出了门，“走，带你去梅园。”


    梅园在镇子外面，走路二十分钟。


    路两边是农田，冬天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秃秃的。


    但空气很好。


    孟晚晴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把手伸进林北大衣口袋里。


    她的手很快就暖了。


    孟晚晴：“我妈平时不舍得杀鸡的，留着下蛋的。”


    林北：“那我今天太荣幸了。”


    孟晚晴笑了，“她还让我爸去镇上买排骨和鱼，说第一次上门不能寒碜。”


    林北没说话，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她的手。


    “我爸问你那个问题，你怎么回答的？”


    林北想了想，“我说是。”


    “就一个字？”


    “是。”


    “那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换台了。”


    “换到什么？”


    “农业频道，种西红柿。”


    孟晚晴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梅园到了。


    门口没有售票处，只有一个掉了漆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梅园”，下面一行小字“始建于 198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