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打电话，直接按照导航开到了一栋白色瓷砖贴面的二层小楼门口。
小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没扎，披着，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帽顶有一个毛线球。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上踩着一双雪地靴，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
她看到那辆灰色问界，从台阶上小跑下来，跑到车旁边，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后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进来，“吃早饭了吗？”
“吃了，我妈包的饺子。”
“我妈也在包饺子，她说等你来了下锅。”
林北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两盒糕点和一箱水果，跟着小周进门。
小周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正是小周爸。
“林北，又见面了。”
林北：“叔叔好。”
厨房里探出一个头，围着头巾，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是小周妈。
“来了？快坐，饺子马上好。”
小周妈很忙，忙到饺子下锅后才有空坐下。
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在茶几上，又去端另一盘，小周爸去厨房拿醋碟和筷子。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林北坐中间，小周坐他左边，小周妈坐对面，小周爸坐在沙发扶手上。
小周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林北碗里，“我妈包的酸菜馅，你尝尝。”
林北咬了一口，酸菜的酸和肉的香混在一起，很开胃。
“好吃。”
小周妈笑着又给他夹了好几个，“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北已经连续三天被人说瘦了。
小周爸开口了，“宠物店生意还行？”
“还行。”
……
吃完饺子，小周说要带林北去镇上的游乐场。
小周妈问:“镇上哪有游乐场。”
小周：“新开的那个，有摩天轮的那个。”
小周妈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今天预报有雪。”
小周已经穿好鞋了，“下雪更好看。”
小周爸放下茶杯，“穿厚点，别冻着。”
小周说的游乐场其实不大，在镇子东头的一片空地上，摩天轮是唯一的“大型”项目。
元旦假期还没结束，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带着孩子在玩旋转木马。
小周去买票，林北要付，她不让，“今天你来找我，我请。”
她买了两张通票，包括摩天轮、旋转木马和碰碰车。
小周先拉着他去坐旋转木马。
她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跨坐上去，回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
林北选了她旁边的那匹灰色的，两人并排，音乐响起来，木马一上一下地转。
小周双手握着杆子，背挺得很直，像在坐过山车。
她转头看林北，看到他那匹灰马有点矮，他坐在上面腿都快碰到地了，她笑了，笑声不大，但在旋转木马的音乐里很清楚。
林北也笑了。
小时候家里没钱，记得自己也只是坐过一次旋转木马。
真是怀念又心酸。
接下来是碰碰车。
小周选了蓝色那辆，林北选了红色。
场地不大，只有三四辆车在开。
小周开得不快，总是绕圈，林北跟在她后面，故意撞了她一下。
她被撞得身体往前倾，回头瞪他，然后笑着踩油门追着他撞。
两人在场地里你追我赶，撞了七八次。
最后是摩天轮。
小周仰头看了一眼，摩天轮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缓缓转动，最高点离地面大概五十米。
她拉了拉林北的袖子，“走。”
两人走进车厢，面对面坐着。
工作人员关上门，车厢缓缓上升，地面越来越远，游乐场的人越来越小，远处的房子变成火柴盒，镇子外面的田野一片灰黄，更远处的山丘上有几处没化的残雪。
小周看着窗外，不说话。
林北看着她，围巾重新系好了，毛线帽的球垂在耳边，睫毛很翘，鼻梁不高但很直，嘴唇上沾了一点唇膏，亮晶晶的。
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整个小镇尽收眼底。
小周转回头，发现林北一直在看她，脸一下子红了，“你看我干嘛，看外面。”
林北：“外面没你好看。”
小周红着脸低下头，两只手绞着围巾的穗子。
“小周。”
“嗯。”
“你平时在店里，是不是很累？”
小周抬起头，“不累啊，我喜欢那些小猫小狗。”
“我是说人。我，还有她们。”
小周沉默了一下。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
“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太忙了，没时间单独陪我。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对每个人都好，对我也好。”
她看着手指，声音很轻，“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好。那样的话，我跟别人有什么区别。”
摩天轮降到底了，车厢晃了一下，门打开了。
小周站起来，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北，眼眶有点红。
林北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拢了拢围巾。
“但我知道你对我不一样。”小周抬头看着他。
“你早上会给每个人的杯子倒热水，我的杯子永远放在最左边。”
“你记得我不爱吃香菜，每次点菜都会特意说。”
“我穿过的外套你会拿去挂好，第二天早上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小周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北也有些感动，没想到她发现了自己做的这些细致的事情。
林北有强迫症，这些事情如果不这么做他也会难受，但他真没想到有人会注意这些。
果然小周也是细致的人。
林北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跟别人不一样，因为你做了这些事。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做这些事的人是你。”
小周把脸埋进他胸口，羽绒服的面料吸收了她眼泪的湿气。
林北笑了笑，把她帽子上的毛线球拨正了。
小周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出游乐场的时候，天开始飘雪花了。
小周仰起头看着天空，张开嘴，雪花落在嘴里。
林北站在旁边看着她。
今天的小周终于恢复了一丝活泼，之前的她太一本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