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喊了一声“再来一首”,他对着话筒说:“不了,一首够了。”
观众席又笑了一阵。
他走下台的时候,苏甜甜经过他身边,低得快听不清的声音落下来:“唱得比我想的好。”
他回到座位上,马尾女生转过头来对他说:“你唱得还挺好的,真不像是被拉上来的。”
“那是音响好。”
“音响好也救不了跑调的人。”
她笑了一下,“你那个副歌的高音,居然没破。”
“我也很意外。”
后面的节目他没怎么认真看了。
他的注意力有一半还在刚才那几分钟的余韵里。
灯光、话筒的重量、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还有站在侧台时苏甜甜嘴角的弧度。
晚会结束时已经九点半了,观众开始散场。
林北站起来,看到苏甜甜正从舞台上下来,提着裙摆走过侧台的台阶,走到他面前:“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嗯。”
她去了后台,大约十分钟后出来了——换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她走到他面前:“走吧。”
两人走出礼堂。
夜风迎面吹来,礼堂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地面照成一片暖橙色,远处几个人影正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在路灯光影的边缘。
“你今天唱的那首歌,”她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的时候听室友放过。”
“那你记性还挺好。”
“歌词记住了,调子记得大概。”
“还记得别的不?”
“别的什么?”
“别的歌。”她侧过头看他,“你还记得什么歌?”
“……不太多了。”
“那你下次可以练一首。”她说,“下次我报幕的时候提前告诉你。”
“还有下次?”
“有。”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只要你唱了,就会有下一次。”
两人走了一段,广场上的灯从明亮变得稀疏。
她走到广场尽头的阶梯边,阶梯下面是一小片下沉式的圆形空地。
两侧种着低矮的冬青,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砖,比广场的地面低了几级台阶。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窗口还亮着几盏灯。她走下台阶,站在空地的中央,回过头来看他:“这儿没人。”
林北跟着走下来。
她站在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身上:“你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紧张吗?”
“有点。”
“哪一句最紧张?”
“副歌。”
“副歌你唱得还行。”
“你站在侧台看的时候,我看到了。”
“那你看到我的时候,是更紧张了还是放松了?”
“……放松了。”
她笑了一下,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来跳舞。”
“在这儿?”
“不然呢?”她的手掌摊开,悬在半空中,“礼堂里人太多,现在这儿只有我们两个。”
只有两个人跳什么舞,应该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林北低头看了那只手两秒,握住了。
她握住他的手时微微一紧,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落在他肩胛骨的外缘。
路灯的光从上方斜照下来,把她的脸照成一种柔和的浅金色,她的表情松弛,像刚才在台上对着话筒说话时一样。
她开始带着他挪动步子,步子不快,像在水里划。
周围没有音乐,但远处礼堂的方向还有人在调试设备,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两个孤立的音符,像是谁在试音,又像是谁在收尾。
她跟着那个节拍走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跳舞比唱歌还好一点。”
“那就好。”
“不过你步子有点僵。”
“平时不跳。”
“那以后多练练。”她笑了一下,“你可以拿我练。”
她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他转了一圈。
裙摆在她脚踝边散开又合拢。他顺着她的力道转了半圈,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过,指尖隔着针织衫薄薄的面料触到她腰线的弧度。
她没有退缩,身子反而向他这边微微靠拢了一点。
“你今天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她低声说,“观众席上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下次别让我上去了。”
“那你下下次还会来吗?”
“你拉的话,会。”
她又笑了一下。
她松开他握着她腰侧的那只手,后退了半步,然后重新靠近,双手搭在他后颈上,指腹轻轻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北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几乎只剩下气息,“刚才在台上,你说完‘一首够了’的时候,台下有个女生喊‘再来一首’——我看到你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那是无意的一眼。”
“我知道。”她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但我在侧台看到了。”
她靠得更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的细微阴影。
远处礼堂传来一声低音喇叭的余响,像一截被拉长的琴弦,在空气中渐渐减弱。
她低声说了一句:“在这儿跳完这支舞再回去。”
“没有音乐。”
“有。”
她松开他的后颈,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手机放在阶梯的台面上。
一段极轻的钢琴前奏从手机里流出来,音量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广场空地上刚好够用,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贴着地面铺开。
她又走回他面前,重新搭上他的手,跟着那段钢琴曲的拍子慢慢挪动。
她低头靠在他肩侧。
他低头的时候嘴唇擦过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碰了一下水面。
“北哥。”
“嗯?”
“你明天有没有课?”
“没有。”
“那今晚晚点回去。”
“多晚?”
“你想多晚都行。”
“光跳舞?”
“当然不,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户外。”
“啊?会被人看到的……”
“不会的。”
“好,好吧……先跳舞。”
手机里的钢琴曲还在放,声音很轻,像夜间电台的尾声。
她带着他转了一圈,裙摆擦过他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