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儿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落在林北手里那枚奖牌上，又从奖牌移到他刚才被碰过的掌心，最后移回陆薇的背影上。
“她颁奖的时候手碰你手了。”
“颁个奖而已。”
“颁个奖需要碰到手心？”
“她可能没注意。”
“她注意了。”
爽儿的语气很平，“她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你掌心里多停了一会，那个停顿不是因为没拿稳。”
林北把奖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印着宠物比赛的徽标和日期，旁边没有名字，是通用款。
“你要不要拿回去挂墙上？”
“我拿回去挂墙上干嘛？”
“纪念。”
“纪念你被女裁判摸了手？”
“纪念大福得了第三名。”
爽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过那枚奖牌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然后把奖牌还给他：“挂墙上也行，挂高点，别挂太矮。”
“怕我伸手去拿的时候又被人碰一下手心？”
“怕你半夜看它的时候想起颁奖的过程。”
比赛结束之后林北去登记处签了成绩确认单。
陆薇已经不在起点那边了，他余光扫了一圈发现她正在场地另一头收拾计时设备。
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牵着大福往回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消息，验证信息写着：“陆薇——宠物比赛裁判。”
他点开看了一眼，没有立刻通过。
爽儿跟在他旁边走，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谁加你？”
“陆薇。”
“加你干嘛？”
“可能发比赛照片。”
“比赛照片通过公共邮箱发就行——不用加好友。”
“她可能没有我邮箱。”
“那她可以跟你要邮箱。”
“她可能觉得微信更方便。”
“她知道你微信号？”
“可能从报名表上看到的，报名表上有联系方式。”
爽儿没有再说话。
回程的车上大福趴在后座睡着了，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呼吸平稳。
爽儿坐在副驾，没有像平时那样把脚架在仪表台上，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前方的路面。
林北开出去一公里之后她忽然开口：“她加你好友是第几个了？”
“第几个什么？”
“第几个主动加你的。”
“……没数过。”
“那你从现在开始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是第八个还是第九个——前面那个穿短裙抱猫的是第六个，卖音响那次那个女销售是第七个，你大学那个学妹是第五个。这个算第八个。”
“你记得真清楚。”
“我记忆分区好，专门分了一个区存这些。”
她转回去继续看路，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你通过了就通过了，我不拦你。但你通过之后她要是找你聊天，你回的时候别发‘嗯嗯’和‘哦哦’。”
“那我发什么？”
“你发‘哈哈’或者‘好的’——有礼貌但不亲近。”
“你连回复词都规定好了？”
“不是规定，是建议。”
林北笑了，没有回答。
车开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爽儿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但她的呼吸节奏不够均匀，表示她并没有睡着。
他把车停好，大福醒过来从后座跳下车，抖了抖毛。
爽儿也下了车，没有立刻进屋。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泳池的水面，看了一眼滑梯的轮廓，然后走进了屋里，脚步速度比平时稍慢。
晚饭桌上，爽儿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用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中，语气带了一种介于叙述和播报之间的节奏：“今天宠物比赛，那个女裁判又来了，给林北哥颁了奖，颁奖的时候碰了他一下手。”
她把筷子放下来，把排骨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加了他微信。”
“你又让他删了？”小柚在旁边问，语气没什么波动。
“我没让他删，我让他通过，但回复词要标准化处理。”
“你连回复词都规定了？”小青抬起头。
“我没规定——我建议了。”
“那你建议他发什么？”
“建议他发‘好的’和‘哈哈’，不要发‘嗯嗯’和‘哦哦’。”
苏甜甜在旁边放下碗：“‘好的’和‘哈哈’看上去像敷衍，‘嗯嗯’看上去像认真听，‘哦哦’才是真的敷衍。”
“那‘好的’像什么？”
“像有空回一句。”
“那‘哈哈’呢？”
“像觉得好笑但不至于笑出声。”
“那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爽儿夹了第二块排骨，“礼貌但不亲近。”
小周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喝了一口汤：“那个女裁判长得好看吗？”
这个问题让饭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爽儿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她看了看林北，然后回答：“还行。”
“比你呢？”
“比我差一点。”
“那比孟姐呢？”
“跟孟姐风格不同——孟姐是温柔型，她是运动型。”
孟晚晴端着汤碗的手没有停下来：“运动型也是好看的类型。”
“我没说她不好看。”
爽儿把排骨放进嘴里，“我说的是——她好看归她好看，你吃你的饭。”
餐桌上的对话换了一个方向，小柚在讲大福今天跑得怎么样，苏甜甜在说最近录的一期白噪音数据，小青在喝汤，孟晚晴在给每个人盛第二碗。
爽儿没有再提陆薇的事，但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确认每个人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
林北在桌子底下看了一眼手机，陆薇的好友申请还在“待处理”那一栏里。
他没有点通过，也没有拒绝，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裤兜里。
小周吃完饭之后站起来收碗，经过林北身后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你手机亮了一下。”
“有人发消息。”
“谁？”
“不确定。”
“那你看看。”
他没有看。
晚饭后众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是一个旅游频道正在放海滨风景。
爽儿在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啃了半圈就放下来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