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三个人笑成一团倒在布面上,林北在最下面,爽儿趴在他左边,小柚压在他右边胳膊上。
爽儿的头发糊了他一脸,她伸手撩开:“你蹦得好菜。”
“那你教我。”
“再教一次,收费。”
“怎么收?”
“你教她们学钢管舞的时候怎么收的,我就怎么收。”
爽儿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两秒,好像自己都觉得有点重了,然后补了一句,“行不行?”
林北看着天花板:“行。”
小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那我也要学钢管舞。”
“你学什么钢管舞,你学汉服就够了。”爽儿说。
“我学两个不行吗?”
“行,你学十个也行,你林北哥教得过来。”
这之后场面就开始失控了。
爽儿提议“大家一起蹦”然后真的把所有人都喊了下来——苏甜甜也来了,穿了白衬衫加短裤,站上弹力布的时候衬衫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际的线条。
她跳得很轻,落地无声,但跳的过程中一直在用播音腔数拍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再高一点、好的——”
孟晚晴也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草莓。
她站在蹦床边沿看了一会儿,被爽儿拉上去。
她蹦得幅度很小,裙子下摆被风带动,像一朵慢慢开合的花。
小周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她刚从医院回来,还穿着护士服,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中央那个粉色蹦床和上面挤挤挨挨的六个人:“你们……这个承重多少?”
“不知道,反正林北哥压不坏。”爽儿说。
小周笑了,走下来把护士包放沙发上,脱了鞋也上去了。
她踩上去的时候很稳,护士的平衡感确实好,在弹力布上站得像在平地上一样。
于是客厅里就变成了七个人挤在一张家用小型蹦床上的局面。
弹力布被压得往下陷了一大截,几乎贴着地毯了。
爽儿在最中间喊:“别挤了!我要被挤成肉饼了!”
“那你出去。”小青说。
“我是先来的!”
“你先来的你先出去。”
“我不!我要蹦!”
她用力往上弹了一下——但七个人的重量压着弹力布,根本弹不起来。
她只是原地蹲了一下又站起来。
“这蹦床被你的人海战术打败了。”苏甜甜说。
“它只是暂时故障了。”
“它是被你压坏了。”
“我没那么重!”
“你不是一个人重,你是七个人里占重量百分比最高的那个。”
爽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是我胸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苏甜甜笑出声。
小柚捂着嘴。
孟晚晴别过脸去。
小周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小青面无表情但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
林北站在蹦床边缘,觉得自己是最好的旁观者——但爽儿不让他旁观。
她蹦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硬把他拽到了中间。
林北踩上去的瞬间弹力布又往下沉了一截,七个人挤得更紧了。
爽儿的背贴着他的胸口。
小柚的胳膊挤在他腰侧。
苏甜甜的腿贴着他的腿。
孟晚晴的肩膀压着他的肩膀。
“现在完美了。”爽儿说,“七个人加一个男的,刚好凑一锅。”
“你那是蹦床不是锅。”林北说。
“能蹦的锅。”
这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的,然后全部人都笑了。
笑的时候弹力布跟着抖,林北站在最中间像站在震源中心,四周的震动从不同方向传来。
这时门铃响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爽儿小声说:“谁啊?”
林北从人群里挤出来,踩着拖鞋走到门口。
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穿居家服的中年女人,头发扎得紧,双手抱臂,表情严肃。
林北开门。
“你好,”中年女人说,“我是隔壁栋的,住你斜对面那栋。”
“你好。”
“你们家刚才是不是在搞什么活动?”
她往客厅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那朵粉色巨型蘑菇上面站着六个没来得及下来的人。
“……你们家那个蹦床,声音太大了。”
“我们家在二楼,窗户正好对着你们这边,刚才半个多小时一直有咚咚咚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再来一个高的’。”
林北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爽儿正蹲在蹦床上,表情无辜地朝他摆了摆手。
“抱歉,”林北转回来,“我们在试新买的蹦床,刚才没注意音量。”
“麻烦你们以后注意一下,我孩子在写作业,一直在问‘妈妈隔壁是什么声音’。”
中年女人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个……你们这个蹦床质量怎么样?在哪买的?我女儿也想要一个。”
爽儿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姐!网上买的!便宜!你加我微信我发你链接!”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发我吧。”
爽儿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跟中年女人加微信。
两人对着手机聊了半分钟蹦床的尺寸和承重,最后中年女人走的时候还冲客厅里看了一眼:“你们家真热闹,挺好的。”
门关上了。
爽儿靠在门板上笑:“她本来是要来骂我们的,结果变成我给她种草了。”
“你太能说了。”小柚说。
“我这不是能说,我是真诚。真诚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苏甜甜从蹦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那今晚还能蹦吗?”
“能啊,只要她不投诉就行。”
爽儿又跳回蹦床上,“来,刚才被投诉打断了,现在继续!林北哥你站中间!”
林北还没来得及拒绝,爽儿已经跳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重新拽上了蹦床。
其他人也跟着上来了,六个人围着一个人站,弹力布再次被压到极限。
“现在——我们一起跳!”爽儿喊。
七个人同时发力。
弹力布先往下一沉,然后猛地弹起来——七个人的脚同时离地,在空中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落下来。
落下来的瞬间,林北感觉到六双手、六条腿、六种不同的重量和体温从各个方向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