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的。”
孟晚晴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拎出那瓶酒。
暗绿色瓶身,标签上印着一串法文字母,瓶颈系了一根细麻绳。
“她说这酒度数不高,适合晚上喝。”
“那你晚上喝吗?”
“看情况。”
晚饭的时候那瓶酒被打开了。
孟晚晴拿了一只小玻璃杯倒了大约三分之一杯,酒液在灯光下透出一种琥珀色的光。
爽儿伸着脖子看:“好喝吗?”
“还没喝。”
孟晚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点湿润的光,“甜的。”
“我也尝尝。”
爽儿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点,喝了一口,“确实甜,像果汁。”
“你当果汁喝的话,半杯就能倒。”林北坐在她对面。
孟晚晴:“我酒量没那么差。”
爽儿:“你上次喝啤酒一瓶倒了。”
孟晚晴:“那是啤酒,这是甜酒,不一样。”
孟晚晴又抿了一口。
她喝酒的时候动作很慢。
嘴唇碰到杯沿,微微倾斜。
酒液被抿进去之后她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下唇,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这个酒确实比我想象中甜,但不腻。”
小柚也凑过来尝了一口:“好喝,像在喝液体水果。”
苏甜甜端着碗路过:“你们在喝什么?”
“甜酒。”爽儿把杯子举起来,“你要不要试?”
“我录完音再试。”苏甜甜上楼了。
孟晚晴那一杯喝了大约半小时。
她喝得很慢,中间夹了几口菜,跟爽儿聊了会儿无人机修好了没有,又跟小柚聊了聊她最近在学的新菜谱。
那杯酒见底的时候她的脸颊已经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孟姐你脸红了。”爽儿指着她。
“酒上脸。”孟晚晴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温度高了。”
“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才一杯。”
“你站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孟晚晴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平稳,方向准确。
“你看,没醉。”
“你走直线是没醉,但你笑的时候比平时多露了半颗牙。”
孟晚晴抬手捂了一下嘴:“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我观察力一直好。”
晚饭后其他人陆续散了。
爽儿回房间捣鼓无人机。
小柚上楼练字帖。
小青出门去舞蹈室了。
苏甜甜在自己房间录音。
小周今天值夜班。
客厅里只剩林北和孟晚晴。
孟晚晴坐在餐桌边没有起身。
她把那只空杯子拿在手里转了转,杯壁残留的酒液在灯下泛着一层薄光。
“林北,”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你过来一下。”
林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椅子旁边:“怎么了?”
孟晚晴抬头看他。
她眼尾有一层极淡的粉,目光比平时软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泡过之后捞出来还没晾干。
“你坐。”
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林北坐下。
两人隔着大约半张桌子的距离,孟晚晴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这个酒确实度数不高,但我有点晕。”
“你刚才说你没醉。”
“我说的是没醉,”
她侧头看他,“但我说的是‘晕’,不是‘醉’。”
“有区别吗?”
“有。醉是不清醒,晕是清醒但知道自己有点飘。”
林北看着她,她微微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头发从一侧肩膀滑落下来,末梢在桌面上扫了一道弧线。
她平时坐姿总是端正的,肩膀收着,腰背挺直。
但今晚她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比平时放松了很多。
“那你现在要上楼休息吗?”他问。
“要。但你要扶我。”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搭了一下椅背,动作不晃,但比平时慢。
林北站在她旁边,没有伸手扶她,只是把手臂微微张开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他的胳膊,然后伸手搭了上去,手指扣在他前臂上,力道不重。
两个人从餐厅走向楼梯。
经过客厅的时候那盏落地灯亮着,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短的影子被长的影子切了一半。
孟晚晴在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了吗?”
“闻到了。”
“甜的还是苦的?”
“甜的。”
她继续往上走:“那就好,要是苦的我就不喝了。”
二楼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两个人走上去的时候自动亮了。
孟晚晴的房间在走廊中间。
她走到门口松开他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了一下锁。
她没有锁门,钥匙拧了一个空转。
她推开门进去,站在门里转身看他:“你进来一下。”
林北跟着她走进去。
她的房间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被子叠好了,枕头靠墙放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那本食谱书还在,翻到某一页,页角被压平了。
梳妆台上的木梳放在原位,旁边多了一个小玻璃杯,里面插了一枝绿萝。
孟晚晴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他:“你坐下。”
林北在她旁边的床沿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餐桌边近了一些,能闻到她身上甜酒的气味和衣料上洗衣液残留的淡香混在一起。
她侧过身面对他,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
“我刚才在楼下说晕,是真的。”
“我知道。”
“但我让你扶我上来,”她顿了一下,“也是真的。”
她伸出手,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颊,从颧骨往下滑到下颌线,掌心贴着他下巴的轮廓停住了。
“你脸也热,”她说,“是不是也喝了酒?”
“我没喝。”
“那你脸为什么热?”
林北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脸颊上那层粉色的边缘照得更加分明。
她的眼睛像被那杯甜酒浸过,亮而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同的停顿。
“孟晚晴。”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真的晕了?”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水面上一个被风推着扩大的涟漪:“你觉得呢?”
“你不说真话我怎么知道。”
“那我说真话。”
她把手从他下巴上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