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晴犹豫了片刻,把手落在自己膝盖上,“我刚才喝的那杯酒,有一半的作用是借它壮胆。”
“因为有些话平时不说的话,喝了一点就能说出口。”
“什么话?”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只手上:“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你走之后我坐在这张床上想了很久。想你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这间房间温度差了多少。”
林北坐在她旁边,听到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他转头看她,她低着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方拉出一道弧形阴影。
“稍微凉一点吧。”他说。
她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让我进来的时候,这间房比我自己的房间热。你走了之后又凉了。”
孟晚晴看着他。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又放稳的纸:“你记住了。”
“你让我记住的东西我都会记住。”
她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档。
光线从暖白变成暖黄再变成近似橘色的暗光,两个人的轮廓在暗下来的房间里变得更清晰了。
“你今晚别走了。”孟晚晴期待的试探问。
“当然可以,你确认你清醒?”
“我清醒。”
她抬眼看着他,“我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我想说的,不是因为酒。”
林北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微微交叉,指节发白。
他伸手盖在了她手上。
他的手背盖着她交叠的手指,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指背,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了自己交握的手指,掌心朝上摊开。
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间穿了过去,严丝合缝地扣住。
“你心跳快了。”她说。
“你也是。”
“我的是酒,你的是我。”
她没有松开手。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孟晚晴。”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全名。
“嗯。”
“你今天晚上喝的那杯酒,我下次也喝一口,看看是不是真能壮胆。”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微醺的人才有的那种松弛弧度:“你不需要壮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够胆了。”
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从下往上,“你住进我房间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的胆子比我大。”
她说完这句话,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了自己胸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她心跳的节拍传到他掌心里,比平时快,但稳定。
“你感觉到没?”
“感觉到了。”
“这是你刚才说我心跳快的那一段。”
她笑了一下,“现在它更快了。”
他低头亲她的额头,嘴唇落在她眉骨上方时她的睫毛扫了一下他的鼻梁。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住了,然后她抬头迎着这个吻的落点把脸抬高了一点。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床头的灯光从暖橘色渐渐暗下去,在某个时刻彻底熄了,可能是定时开关,也可能只是被谁碰了一下。
“林北。”她在黑暗里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要是不在了,这间房间的温度会低多少?”
“不会不在。”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声音闷在他的衬衫布料里。
短促而轻,像水珠落进干燥的纸面,留下一小圈印子。
那杯酒的空杯子还留在楼下餐桌上。
杯壁上残留的半圈口红印在黑暗里慢慢凝固成一道浅浅的弧线,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收干了自己。
【亲密返利触发:深度接触+2000 元】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次又暗了。
林北没有看,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孟晚晴的呼吸声慢下来,从轻促变得均匀绵长,像一片被风推动的水面慢慢平静。
窗外的路灯在凌晨某个时刻自己熄灭了,房间彻底黑下来。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指节之间严丝合缝,温度从皮肤接触面慢慢交换。
凌晨四点半左右,窗帘边缘透进来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天光。
孟晚晴翻了个身,腿搭在了他的小腿上。
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开口:“你还在吗?”
“在。”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手从他指缝间滑出去,搭在了他腰上。
掌心贴合的位置刚好在肋骨下方,那里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一点。
“那再待一会儿……或者你想做点什么?”
“当然想,你不困么?”
“其实,其实我还可以。”
林北笑了。
妥了,又是快乐的一晚。
……
走廊尽头,苏甜甜房间的门底下透出一条极窄的灯缝。
她醒得很早,正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一句什么。
那盏声控灯安静地贴在林北房间的门框上方,边缘的感应孔没有任何光。
它没有收到任何指令,因为发出指令的人不在它下面。
六点四十分,厨房里传来爽儿打碎一个杯子的声响,然后是孟晚晴的声音:“你别动,我来扫。”
爽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它自己滑的,不是我碰的。”
“那它滑的时候你手在哪儿?”
“在拿它。”
“那就是你碰的。”
“你这一大早逻辑好清晰。”
林北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孟晚晴穿着那件浅灰开衫蹲在厨房地上扫玻璃渣,爽儿站在旁边端着牛奶杯发呆。
孟晚晴抬头看到他下楼,扫玻璃的动作停了一下:“早。”
“早。”
“你今天去店里吗?”
“下午去。”
“那上午你帮我尝一下新做的蛋挞,我换了配方。”
爽儿在旁边咬着吸管:“你俩昨天晚上是不是聊了很久?”
“对。”林北说。
“聊什么了?”
“聊她房间温度高不高。”
爽儿的目光在他和孟晚晴之间跳了一下:“你俩聊这个?”
“嗯。”
孟晚晴把玻璃渣扫进簸箕里,站起来的时候微微皱眉,但嘴角弯了一下。
孟晚晴不禁慨叹:林北还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