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是座三进的大宅子,青砖黛瓦,门脸气派,在这边陲小镇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凝烬和裴衍之跟着管家走进去的时候,赵校尉亲自带着两个兵跟在后面。这不是保护,是监视,也是一种姿态——犯人离营看诊,押送官必须在场。
宅子里的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愁容。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看见苏凝烬,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希望,但看清她身上的囚衣和她过分年轻的脸时,那丝希望又变成了浓浓的失望和怀疑。
“你……你就是苏大夫?”钱掌柜的声音很沙哑。
苏凝烬没答话,目光扫过他。
年近五十,面色憔悴,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精明和审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病人在哪?”她问。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在后院。苏大夫,请。”
穿过两重院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后院的厢房门口,一个美貌妇人正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看见他们,立刻冲了过来。
“老爷!你怎么能让一个犯人来给咱们平儿看病!她要是安了什么坏心眼可怎么办!”妇人瞪着苏凝烬,眼神里满是敌意。
“住口!”钱掌柜喝斥了一声,“现在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们都得试!”
苏凝烬像是没听见他们的争吵,径直走进了房间。
裴衍之跟在她身后,目光在房梁和窗口的位置扫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能看清整个房间的角落站定,长枪抱在怀里,人往阴影里一靠,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笼罩了整个屋子。
房间里,药味更重了。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
少年的脖子、手腕这些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线,那些血线像活物一样,从皮下凸起,盘根错节,构成了一个个奇怪的图案。
苏凝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在灵泉空间解锁的那些上古医案里,见过这种图案。
这不是病,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咒术,以毒为引,催动血脉里的力量反噬其主。
她走上前,伸手去搭少年的脉。
钱夫人尖叫一声想上来阻拦,却被钱掌柜死死拉住。
苏凝烬的手指刚碰到少年的手腕,系统面板就在视野里弹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血咒”,咒引为“穿肠散”变种,与天章阁药档副本记录吻合。】
果然。
一切都连起来了。
她松开手,转身看向钱掌柜。
“这不是病。”
钱掌柜身子一颤,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不是病……那是什么?”
“是中毒,也是中咒。”苏凝烬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像锤子砸在钱掌柜的心上,“有人用一种特殊的毒药作为引子,引爆了他体内的某种力量。这种手法,三十年前在京城曾出现过一次,被列为禁术。”
钱掌柜的嘴唇开始哆嗦,看着苏凝烬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惊恐。
这些话,镇上没有一个大夫能说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苏……苏大夫……可有解法?”
“解咒需要两样东西。”苏凝烬看着他,“一样是压制他体内狂暴力量的药引,这样东西很难找,但我恰好有。”
她说的,是火蝎尾。她猜,这味药,就是用来压制血咒的。
钱掌柜脸上露出狂喜:“那……那另一样呢?”
苏凝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钱掌柜的眼睛里。
“另一样,是解毒的药。而解这‘穿肠散’的药方里,最关键的一味主药,我相信,钱掌柜您这里一定有。”
钱掌柜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褪光了。
穿肠散。
她竟然连这个名字都知道!
这个名字,是他埋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除了当年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你……你到底是谁?”
苏凝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上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十几年前,京城天章阁药档失窃,其中第二卷第十七页,记载的就是‘穿肠散’和与之对应的血咒。钱掌柜,你从南边来,对京城的事,应该不陌生吧?”
钱掌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苏凝烬,像是见了鬼。
天章阁……第二卷,第十七页……
这个女人,她不仅知道毒药的名字,连它出自哪里,在哪一页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医术高超了,这根本就是……就是……
他忽然想起了京城里关于那位靖王妃的传闻。传闻她出身医药世家,但从小痴傻,直到嫁入王府后才变得聪慧异常,更是在疫病中大放异彩。
一个傻子,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懂得这么多上古禁术?
除非……她得到的,是某个传承。
某个足以颠覆一切的传承!
钱掌柜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儿子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他自己最大的危机。
他看着苏凝烬,挣扎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大夫……请……请救救犬子。只要您能救他,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角落里,裴衍之抱着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凝烬的背影。
从她说出“穿肠散”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手里的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硬。
她不是在看病。
她是在用一个人的命,撬开一个尘封了十几年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