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的命令,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就地扎营。
这不是要走,这是要在这里扎根了。
裴云昭第一个没忍住,骂了一句:“操!这孙子想干嘛?把咱们当犯人一样看起来了?”
赵校尉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李满的百人骑兵队,就在距离他们营地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他们动作熟练,分工明确,很快,一顶顶军帐就竖了起来,甚至还在外围挖起了简易的壕沟,竖起了拒马。
这不是监视。
这是围困。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营地上空。
裴衍之很平静。他只是看了一眼李满的营地,就转身对赵校尉说:“让兄弟们都别乱动,照常做事。”
他越是平静,赵校尉等人心里反而越是安定。
苏凝烬也没有任何表示。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对她来说,李满的围困,确实是个麻烦。这意味着她未来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回到帐篷,她立刻拉上帘子,进入了医疗空间。
“系统,显示芥子药田情况。”
她话音刚落,那片一平米大小的黑色土壤,就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她种下那两颗种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天。而在时间加速的药田里,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黑色的土壤上,一株植物已经长成。它通体漆黑,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如同黑色触手般的藤蔓,在无声地蜷曲,舒展。在藤蔓的顶端,结着几颗豆子大小的,同样漆黑的果实。
这就是“九幽草”。
而在它旁边,“凤凰血(伪)”的种子上,只冒出了一点点细小的,如同血丝一般的嫩芽。它的生长周期要长得多。
苏凝烬顾不上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九幽草”的果实,也就是种子,采摘下来,放入一个无菌培养皿中。然后,她将整株九幽草的母体,连根拔起。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了空间。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苏凝烬将那株通体漆黑的九幽草,藏在自己的背包里。现在,她需要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移植到外面那片她早就规划好的药田中。
这很难。
李满的营地像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他们肯定派出了暗哨。
她需要一个机会。
或者,一个帮手。
深夜,当所有人都睡下,连营地里的篝火都只剩下零星的火星时。
苏凝烬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帐篷。
她没有走向营地大门,而是绕到了营地后面的,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里是她规划的试验田和药田。
她刚走到栅栏边。
一道黑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是裴衍之。
他好像一直就在那里等着。
苏凝烬停下脚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下,苏凝烬能看到他手里提着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远处李满的营地。
“那边,有三个暗哨。”裴衍之的声音很低,几乎和夜风融为一体,“一个在东边那块最高的石头上。两个在他们营地最外围的两个箭塔上。”
他顿了顿,又说:“一刻钟后,他们会换岗。中间,有大概三十息的时间,是视野的死角。”
苏凝烬有些意外。
他不仅知道她要出来,还提前帮她摸清了对方的岗哨布置,甚至连换岗的间隙都计算好了。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
裴衍之也没有再多说。他像一道影子,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苏凝烬知道,他是去帮她吸引那几个暗哨的注意力了。
她不再犹豫,翻身越过栅栏,迅速来到那片被她单独开辟出来的药田。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株黑色的九幽草,用一把小铲子,飞快地在地上挖了一个坑。
她将九幽草种了进去,埋好土。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水囊。
这里面装的,是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没有经过稀释的,原液灵泉水。
她拧开水囊,小心地,只倒了微不足道的几滴,浇在九幽草的根部。
就在灵泉水接触到土壤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精纯无比的能量,以九幽草为中心,悄然散开。
做完这一切,苏凝烬立刻抹平了所有的痕迹,迅速撤离。
她回到帐篷的时候,裴衍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上,带着一丝夜露的寒气。
“多谢。”苏凝烬说。
裴衍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了他自己的帐篷。
……
第二天。
一切如常。
李满的兵士在操练,裴衍之的兵士在加固营防。两边泾渭分明,相安无事。
苏凝烬一整天都没有出帐篷。
没有人知道,在她休息的时候,外面那片小小的药田里,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株被移植过来的九幽草,在灵泉水的滋润和此地独特的地气滋养下,不仅没有丝毫的枯萎,反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了生机。
它那黑色的藤蔓,在一天之内,就长长了将近一寸。
这种变化,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察觉。
但是,却没能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入夜。
裴衍之的帐篷里。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单膝跪在地上。
“主子。”
这是裴衍之身边最神秘的亲卫,暗卫“玄七”。他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裴衍之的安全。自从苏凝烬出现后,他的任务,就多了一个——观察她。
“说。”裴衍之正在擦拭他的刀。
“王妃今日,一切如常,并未离开营地。”玄七的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是,属下发现了一件怪事。”
裴衍之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昨日深夜,王妃去过的那片药田,有古怪。”
“什么古怪?”
“属下不敢靠近。但属下在远处观察了一整天。”玄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那片地里,王妃昨日种下了一株黑色的植物。”
“今日一天,那株植物,长高了至少一寸。而且,它周围三尺内的其他杂草,全部枯死了。”
“就像……就像那片地的所有生气,都被它一株植物,给吸干了一样。”
帐篷里,陷入了寂静。
玄七能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复杂的气息。
他知道,他汇报了一件,或许不该汇报的事情。
王妃的秘密,太多了。
多到让人感到恐惧。
能让植物一天长高一寸,还能吸干周围的生机。这不是妖术,又是什么?
“主子,此事非同小可。这等邪术,若是被李满的人发现……”
玄七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裴衍之,已经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很冷。
冷得让玄七这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暗卫,都感到了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