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黄母的呼吸已经平稳。
苏凝烬收回手,走出帐篷。外面,黄半城正像一头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苏凝烬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期盼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苏大夫,我娘她……”
“暂时稳住了。”苏凝烬的语气没有起伏,“但病根还在,需要长时间调养。后续的药,都离不开我昨天说的那两种石头。”
黄半城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信了。
不,他是不敢不信。
母亲那一口黑血,比任何证据都让他胆寒。
那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预言一样,精准地应验了。
他黄半城横行霸道半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被别人攥在了手里。
“石头!石头管够!”黄半城拍着胸脯,声音喊得震天响,“我马上就让人,把矿山里所有的那种废石……不,是宝矿!都给您拉过来!十车不够就二十车!我再派一百个弟兄,给您在这儿建个仓库存着!”
苏凝烬心里盘算着。
她的目的达到了。
黄半城这条线,算是彻底搭上了。有了稳定的矿石来源,医疗空间里那些更高级的药方,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无论是给她自己解毒的“新生”,还是给裴衍之解毒的“九转镇魂丹”,都需要海量的,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矿物作为催化剂和辅料。
黄半城的矿山,就是她的第一座宝库。
“人,不用你派。”苏凝烬看向他,“你的人,我信不过。”
黄半城的老脸一红。他知道,昨天派黄三去收保护费的事情,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是是是,苏大夫说的是。”他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那……您看这诊金……”
“石头,就是诊金。”苏凝烬说。
黄半城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箱的金银珠宝,准备大出血一次,来换母亲的命。
结果对方,只要一堆没人要的破石头?
他看不懂。
越是看不懂,他就越是心慌。
这个女人,图的不是钱。
那她图什么?
黄半城不敢再想下去。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活菩萨伺候好。
他亲自押送着母亲的马车,离开了营地。临走前,还把自己带来的一箱珠宝,硬塞给了裴云昭,说是给老夫人调养身体买补品用的。
裴云昭抱着那箱沉甸甸的珠宝,感觉像在做梦。
昨天还打生打死,今天就跪地求饶送钱。
他看着自己嫂子平静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嫂子,不是人,是神。
……
黄家堡。
黄半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死命令。
“传我话下去!从今天起,城西那片戈壁滩,是咱们黄家的禁地!谁他妈敢去那边撒野,先问问自己有几个脑袋!”
“还有!矿山那边,把所有黑不拉几会发热的,还有红得跟血一样的石头,都给我挑出来!单独存放!派重兵看守!谁敢偷拿一块,就地打断腿!”
“另外,让赵虎来见我!”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整个黄家堡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觉得,大当家从那个流放犯的营地回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只有黄三知道,他大哥不是疯了,是怕了。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面带煞气的独眼大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议事厅。
他就是黄半城的二当家,赵虎。
“大哥,你找我?”赵虎的声音,如同洪钟。
黄半城坐在虎皮椅上,揉着发痛的额角。
“老二,我跟你说个事。以后,咱们黄家,要跟那个姓苏的女人……做生意。”
“做生意?”赵虎一愣,“大哥,做什么生意?咱们不是去收保护费的吗?那娘们儿交了?”
“没交。”黄半城摇了摇头,“以后,也不收了。不仅不收,我们还得给她送东西。”
赵虎的独眼里,瞬间冒出了火。
“什么?!大哥,你没搞错吧?咱们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被一群流放犯骑在脖子上拉屎?那娘们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住口!”黄半城猛地一拍桌子,“你知道什么!老夫人的命,就是苏大夫救回来的!她的医术,是神仙手段!”
“医术?”赵虎冷笑一声,“大哥,我看你是被骗了!一个娘们儿家,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过是会点江湖骗术罢了!咱们弟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还能被一个娘们儿唬住?”
“你懂个屁!”黄半城气得站了起来,“她能治石尘肺!能让咱们的矿山,重新变成金山!”
赵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石尘肺。
这个词,是所有矿山头目的噩梦。
但他还是不信。
“大哥,这事儿太邪乎了。就算是真的,咱们也不能这么低三下四啊!传出去,咱们黄家以后还怎么在凉州立足?”赵虎说,“依我看,直接把那娘们儿绑过来,让她专门给咱们的人治病!敢不从,就让她尝尝咱们的手段!我就不信,她骨头是铁打的!”
黄半城看着自己这个头脑简单的兄弟,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跟赵虎这种人,讲不通道理。
“总之,我的话,你照办就行。不许去招惹她,听见没有?”
赵虎低着头,闷声不响。
“听见没有!”黄半城加重了语气。
“……听见了。”赵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他觉得,大哥是被那个女人吓破了胆。
黄家的威风,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要替大哥,去试试那个女人的深浅。
让她知道,在凉州这地界,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
第二天。
苏凝烬的营地外,多了一片用栅栏围起来的田地。
裴家的族人,在裴云昭的带领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从医疗空间里移栽出来的,带着奇异荧光的九幽草幼苗,种进沙地里。
这些是苏凝烬的命根子。
为了保证这些灵植的活性,她甚至不惜耗费积分,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小袋“灵壤”,混在沙土里。
看着那一片泛着微光的药田,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好日子。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
一支约有三四十人的队伍,从远处冲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独眼龙赵虎。
他和他手下的那群亡命徒,脸上都带着狞笑。
他们没有走向营地大门,而是径直冲向了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药田。
“大哥说了,这块地风水不好,种不出东西!”赵虎在马上,高声叫嚣着,“兄弟们,帮他们翻翻土!”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进了药田。
马蹄践踏,刀砍斧劈。
那些刚刚被种下,还沾着露水的九幽草幼苗,瞬间被毁得一片狼藉。
正在田里干活的裴家族人,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一片。
裴云昭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操你妈的!”他抄起旁边的一把锄头,就想冲上去拼命。
“别动!”
一只手,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赵校尉。
“对方人多,我们的人都在营地里,冲出去是送死!”赵校尉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砸?!”裴云昭急得跳脚。
那可是嫂子的宝贝!
赵虎和他的人,在药田里肆意破坏,发出一阵阵猖狂的大笑。
在他们看来,这群流放犯,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
在营地最高的了望塔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对着远处的沙丘,做了一个无声的手势。
赵虎正砸得兴起。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跟他一起叫嚣的兄弟们,怎么都没声了?
他疑惑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们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倒下了,一个个蜷缩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扭曲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像小狗一样的哀鸣。
没有一滴血。
没有一道伤口。
甚至没有一根骨头断裂。
但他们就是疼,疼到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打滚。
几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那些黑衣人,就像是从沙地里长出来的影子,手里拿着细长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色短棍。
他们脸上,都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色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赵虎的酒,瞬间醒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冒了出来。
他手里还举着那把沾着泥土的大刀。
可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甚至,没看清那些人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