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赵虎的心脏。
他看着自己那些在地上疼到打滚,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的手下,再看看那几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站在他们身后的黑衣人,他那只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害怕”的情绪。
这些人是谁?
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带的这几十号人,都是黄家堡里最能打的亡命徒,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可现在,他们就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蚂蚁,毫无还手之力。
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甚至没用刀。
赵虎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些黑衣人手里的黑色短棍上。
那是什么武器?
他看到一个黑衣人,对着一个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的手下,轻轻用短棍的末端,在那人的肋下,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那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瞬间就僵住了,然后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那不是武功。
赵虎混迹江湖半辈子,见过的武林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没有一个人的招式,是如此的诡异,如此的……干净。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种纯粹为了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并承受最大痛苦而设计的技术。
赵虎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好几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
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下场,会比他那些躺在地上的兄弟,惨上十倍。
营地里,裴云昭也看傻了。
他张着嘴,手里还举着那把锄头,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看到,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拼命的那一刻,几道黑影,从营地周围的沙丘后面,闪了出来。
然后……然后就结束了。
快到他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些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恶棍,下一秒,就全躺在地上哭了。
“这……这是……”裴云昭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赵校尉,“王……王爷的人?”
赵校尉的脸色,同样凝重。
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靖王身边,一直跟着一支神秘的卫队,叫“玄卫”。
他曾经有幸,在北境战场上,远远地见过一次玄卫出手。
那是一次夜袭。
一百名玄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三千人的西戎大营。
一个时辰后,他们全身而退。
而那三千人的西戎大营,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全都被割了喉咙。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等到西戎人发现的时候,那座大营,已经成了一盘散沙。
眼前这几个黑衣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身上那股子冰冷、精准、高效的气息,和传说中的玄卫,一模一样。
赵校尉看着那些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黄家打手,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些人,惹错了对象。
他们惹的,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流放王妃。
而是一个即便身处绝境,依然掌控着足以颠覆一切力量的,昔日的战神。
就在这时,苏凝烬和裴衍之,从营地里,并肩走了出来。
苏凝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片被毁坏的药田上。
一株株泛着荧光的九幽草幼苗,被踩进了泥里,变得萎靡不振。
这些,都是她用宝贵的积分换来的。
是她后续所有计划的根基。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裴衍之没有看药田,也没有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他的目光,只落在苏凝烬的身上。
他感觉到,她不高兴了。
于是,他也不高兴了。
赵虎看到这两人走出来,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尤其是那个男人。
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赵虎就是觉得,那几个黑衣人,都是听他号令的。
他才是这里,最可怕的存在。
苏凝烬走到药田边,蹲了下来。
她扶起一株被踩断了茎的九幽草幼苗。
那株幼苗,在她手中,微弱的荧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黯淡了下去。
死了。
苏凝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个还骑在马上,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独眼龙身上。
“是你带的头?”她的声音很平静。
赵虎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想说不是。
但他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朝他这边,围了过来。
“我……我……”赵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砸了我的药。”苏-凝-烬-说-,“这些药,是给你大哥的娘,治病用的。”
她没有威胁,也没有恐吓。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个事实,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赵虎的心里。
他大哥的娘……
他想起来了。
大哥说,老夫人的命,是这个女人救的。
而他,刚刚亲手,把救命的药,给砸了。
如果老夫人因为没有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赵虎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他大哥,会亲手把他剁成肉酱。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赵虎“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不是他自己要下马,是他的腿,已经软得支撑不住身体了。
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苏凝烬面前。
“苏大夫!苏神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混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响亮而清脆。
周围那些裴家的族人,看着这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恶霸,此刻却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和解气。
苏凝烬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她的目光,越过赵虎,看向他身后那些,还在地上呻吟的手下。
“让他们别哭了。”苏凝烬对一个玄卫说,“太吵。”
那名玄卫点了点头。
只见他身形一晃,就在那些人的身上,又各自点了一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们不疼了。
但是,他们也动不了了。
一个个都像木头人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这种从极度的痛苦,到诡异的麻痹的转变,比刚才的疼痛,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这是什么妖法?
赵虎看着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苏凝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赵虎?”
“是……是……小人就是赵虎……”
“黄半城的二当家?”
“不敢当,不敢当……就是大哥手下的一个跑腿的……”
苏凝烬没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就像一个医生,在看一个标本。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赵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所有的凶狠,所有的算计,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像个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赵虎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垮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马蹄声。
黄半城来了。
他几乎是从马上跳下来的,当他看到那片被毁的药田,和像死狗一样跪在地上的赵虎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白。
“完了。”
这是黄半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