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公子看着挡在面前的裴衍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阁下是?”苏凝烬从裴衍之身后,探出头来,平静地问。
“在下姓萧,萧慕白。”锦衣公子自我介绍道,“一个四处游走的商人。”
商人?
苏凝烬打量着他。
他身上的衣料,是江南最上等的云锦。腰间挂着的玉佩,是和田的羊脂白玉。
这样的人,会是普通的商人?
“萧公子有事?”
“没事。”萧慕白笑了笑,“只是对苏掌柜的‘灵泉玉液粥’,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赏脸,卖我一碗?”
苏凝烬看着他。
这个人,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她。
现在又主动现身。
他的目的,绝不只是为了一碗粥。
苏凝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黄半城,是地头蛇,可以用,但难登大雅之堂。
林文山,是官,可以当靠山,但束缚也多。
而眼前这个萧慕白,神秘,富有,背景不明。他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一个能让她跳出凉州这个小池塘的机遇。
“抱歉,萧公子。”苏凝烬开口了,“今日的‘灵泉玉液粥’,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萧慕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
“不过,”苏凝烬话锋一转,“如果萧公子真的感兴趣,明日请早。只是,我这粥,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萧慕白立刻说。
“我要的,可能不是钱。”苏凝烬看着他的眼睛。
萧慕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苏掌柜果然是聪明人。”他收起了那副纨绔公子的模样,神情变得认真了些,“那我们,明日再谈。”
说完,他对着苏凝烬,又行了一礼,便带着护卫,转身离开了。
裴云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凑到苏凝烬耳边,小声说:“嫂子,这家伙谁啊?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像好人。”
“不知道。”苏凝烬说,“但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想这个萧慕白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回到营地,把新到手的这三千两银子,尽快转化成生产力。
然而,当他们的马车,回到位于戈壁滩的营地时,却发现营地门口,出事了。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堵在营地的大门口。
这些人,和裴家的族人一样,都穿着囚服。显然,是另一批流放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赵校尉正带着几个护卫,和他们对峙着。
营地里的裴家族人,都躲在栅栏后面,惊恐地看着外面。
看到苏凝烬的马车回来,那名为首的中年男人,眼睛一亮。
尤其是当他看到,裴云昭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沉重的,装着银锭的箱子时,他眼中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你们的管事人回来了?”中年男人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对赵校尉说。
赵校尉没有理他。
苏凝烬下了马车,走到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看到苏凝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
一个女人当家?
“我们是刚流放到这附近的,姓王的。”中年男人说,“我叫王莽。听说你们这里,有吃有喝,日子过得不错。我们那边,快饿死人了。”
“所以?”苏凝烬问。
“所以,我们来投靠你们。”王莽说得理所当然,“咱们都是流放犯,理应守望相助。你们吃肉,总得给我们一口汤喝吧?”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用一种期盼又带着些许威胁的眼神,看着苏-凝-烬-。
苏凝烬的目光,扫过这群人。
大部分人,都是真正的饥民,眼神里是纯粹的绝望和祈求。
但为首的这个王莽,和簇拥在他身边的几个壮汉,眼神里,却满是算计和不怀好意。
苏凝烬心里清楚。
这是她预料到的情况。
她在这里发家了,必然会引来其他流放犯的觊觎。
有人是真心想求一条活路。
有人,是想鸠占鹊巢。
“守望相助,是应该的。”苏凝烬开口了。
听到这话,王莽和他身后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那些真正饥饿的妇孺,更是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不过,”苏凝烬继续说,“我这里,不养闲人。”
“想留下,可以。每个人,都必须干活。男人,去修路,开荒,挖矿。女人,去后厨帮忙,或者去纺织工坊。”
“每天干满六个时辰,可以领到足够一家人吃饱的口粮。干得多,还有额外的奖励。”
“如果谁想偷懒,或者搞小动作……”苏凝烬的目光,落在了王莽的脸上,“那就别怪我,把他扔回戈壁滩里,喂狼。”
这番话,让王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本来以为,凭着他们人多,又都是男人,可以轻松压过这个女人当家的营地,坐享其成。
没想到,这个女人,看着柔弱,手段却这么硬。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莽的语气,变得不善,“我们是来投靠的,不是来给你当奴隶的!”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干活!”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叫嚣起来。
“不干活,就想吃饭?”苏凝烬的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给你们两条路。”
“一,现在就滚。”
“二,留下,按我的规矩来。”
苏凝烬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要走进营地。
“站住!”
王莽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苏凝烬的肩膀。
他想,只要控制住这个女人,这个营地,就是他的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苏凝烬的衣服。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营地门口。
王莽那只伸出去的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
裴衍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王莽的面前。
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拧断王莽手腕的姿势。
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王莽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王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啊——!”
直到这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从王莽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尤其是王莽带来的那些人,他们看着自己那个最能打的老大,像一只小鸡一样,被那个沉默的男人,毫不费力地提在半空中,一个个都吓得腿都软了。
裴衍之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着在自己手里垂死挣扎的王莽,就像在看一块垃圾。
他手上,微微用力。
王莽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眼看就要断气。
“行了。”
苏凝烬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别弄死了,还要找地方埋。”
裴衍之手一松。
王莽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了地上,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腕和差点被掐断的脖子,剧烈地咳嗽和惨叫着。
苏凝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选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