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两下暗了,苏凝烬把视线从角落收回来,裴衍之的拇指还掐着信纸边沿,纸面被力道拱出一个弯。
“指纹对上了,陈某。”
他松开手指,纸上掐出的白印没弹平。
两张纸叠好塞回枕头夹层,手指在夹层口停了一息才收。
“命门穴的针不能再拖。”苏凝烬翻开针包。
“这时候还惦记扎针。”
“你烧着三十八度一要跟赵校尉硬碰,命门穴的气再坠半天,腿是软的,你拿什么站。”
他没推了,手指搭上腰带布扣拽了一下,系绳散了,带子从腰侧落到铺盖上。
衣摆翻开,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腰的皮肤上,第二腰椎棘突底下的凹陷漫了一层细汗,沿着竖脊肌的纹理往两侧淌。
“趴下去,脸朝枕头。”
他翻过身俯到铺盖上,前臂叠着垫在脑袋底下,后腰到裤缘上沿那一段搁在帆布帘子漏进来的灰光里。
脊柱两侧的肌肉随呼吸一收一放。
苏凝烬左手掌根按上命门穴,皮肤的温度直往掌心蹿,右手捻起银针。
“气比上回坠得深,一寸不够,得进一寸半。”
“上回你说一寸到了。”
“上回你没在雨里烧着坐一整宿,多坠的那半寸是你自己熬出来的。”
针尖切入皮下,他后腰的肌肉应激性地收了一道,掌底的竖脊肌绷成一条硬棱。
“放松,你绷这么紧我进不去。”
“你手比上回凉。”
“凉的才好引热,你身上在烧,两股热碰一块儿能散什么。”
推到一寸时有一层筋膜挡着,她换了个角度,针尖滑过阻力继续往下送。
最后半寸到底他闷了一声,腰弓出来的弧度把她掌根往上带了半寸,掌缘蹭到了裤缘上端的布面。
“才到位就受不住?”
“你换角度没说一声。”
“说了你也让不开。”
第一轮捻针,指腹带着针身在肌层里转了半圈,他的呼吸闷在小臂上弹回铺盖面。
第二轮捻完,热从命门穴沿督脉往上走,苏凝烬的掌心追着那股热感从腰椎向胸椎导。
“到哪了。”
“过了悬枢,往脊中走,你腰上别使力,一使力针尖会偏……”
帘子外面踩泥水的声音不止一个人的节奏。
“世子,赵校尉带着四个兵过来了,说核查犯籍文书。”老齐的声音从帘外递进来。
苏凝烬的手还按在他后腰上。
“针还剩半炷香。”
“起。”
“热走到半路你现在起,白扎了。”
“苏凝烬,起针。”
她锁了一下后槽牙才动手,银针从肌层抽出来的时候针尖沾着一小滴暗红的淤血,棉布按住针孔的同时他已经翻过身在系腰带了。
系带的手指从她还留在他腰侧的掌面上擦过去,他的腰温和她的掌温粘了那么一下,分开的时候热从她手背上被抽走了一层。
帘子掀开,枪杆提在他右手里,灰光和雨水同时涌进来。
苏凝烬收好针跟了出去。
赵校尉站在五步外的雨里,身后四个带刀兵列着,刀鞘的铜箍被雨冲得亮。
赵校尉手里捏着犯籍册,封皮的油纸已经拆了。
“裴衍之,暴雨期间奉命核查犯籍,所有人依律配合。”
裴衍之拄着枪杆站在牛车旁,腰带比方才紧了一扣。
浑身淋在雨里,站的姿势像根柱子栽进了碎石地里,三十八度一的人撑出的那个轮廓,比对面四个拿刀的加起来还沉。
“犯籍册是出京时刑部签发的定本,中途押送官无权拆封,这条律赵大人是忘了还是没学过。”
赵校尉握册子的手收紧了一分。
“暴雨封路属紧急情况,本官有权酌情……”
“酌情处置是分粮修路,不是翻犯人的底。”裴衍之拄着枪杆往前走了一步,枪尾在碎石泥地上拖出一道沟,“赵大人真想翻的不是犯籍,是马鞍包里那三卷天章阁的药档副本。”
赵校尉脸上的颜色被雨水冲了也藏不住变。
“你一个待罪流犯……”
“赵大人。”裴衍之把枪杆从拄地换成横握,水顺着枪头往杆身淌,“你在京北营当哨长那年,营门口帅旗上的字号,要我替你念?”
赵校尉的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靖字营,三万六千人,每年冬防点兵你跪的那个人,赵大人不会连这也忘了吧。”
赵校尉手里的犯籍册掉进泥水里。
右膝先弯下去,左膝跟着砸进碎石地面,溅起来的泥水糊了他自己半截下巴。
身后四个兵看着自家长官跪了,半拔出来的刀缩回了鞘。
“末将……末将该死……末将忘了。”
裴衍之低头看了他三息。
“陈某的事你知道多少。”
“末将不知他的底,是上面派来的,末将不敢问,只知道他盯着队伍里的人……盯谁末将真不知。”
枪尾在碎石上磕了一记。
“马鞍包里的东西。”
赵校尉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手抖得纸面上的雨水往四面甩。
裴衍之没接,偏头往苏凝烬扫了一眼。
苏凝烬走上前拿了油纸包,三卷黄旧卷宗的硬角隔着油纸硌着她掌心。
揣进怀里的时候她抬头,裴衍之的目光还在她脸上。
雨把他睫毛冲得湿成了一缕一缕的,眼底那两团未消的青被水泡得更暗。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下去,落在领口又被雨泡松了的草绳结上。
“进去换回你的衣服。”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了一行。
【隐藏线索解锁:天章阁药档副本第二卷第十七页存在夹层暗文,墨迹年代与脉案一致,涉及第二名关联人,此人不在流放队伍中。】
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