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角落,苏家大房的柳氏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那小贱人又要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地让人把买来的香料都拿了过去,不在车里待着,跑到这儿来叮叮当当地瞎鼓捣。”她身边的苏文轩皱着眉,一脸不耐。
柳氏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你看她旁边,裴衍之跟个门神似的守着,谁敢过去问?我看她就是想出风头,一个流放犯,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远处,苏凝烬确实在“瞎鼓捣”。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案板,让老齐寻了两块磨盘用的废石来,正在捣碎那些刚买来的香料。
八角、香叶、小茴香、桂皮……十几种香料被她按着特定的顺序放进石臼里,捣碎,混合。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冲,但很霸道,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裴云昭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好香啊。”
“做调料。”苏凝烬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进了一趟空间。
灵泉水不能直接用,但她发现,用灵泉水浇灌过的普通植物,本身就会带上一丝灵气。她将采来的几种空间植物的叶子晒干,混在香料粉末里一起捣碎。
这么一来,既能提升香味的层次,又不会因为灵气过重而引人注意。
最后,她从药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红色粉末。
那是她在毒虫谷之前,用空间里催生出来的朝天椒磨的粉。因为有灵泉水的滋养,那辣椒的颜色红得发亮,辣味也比寻常的要醇厚得多。
她将辣椒粉小心地倒进香料里,用石头碾子反复碾压,直到所有粉末的颜色都变得均匀。
大功告成。
一种全新的,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复合香料,诞生了。
苏凝烬让裴云昭找来一些干净的粗布,把香料粉分装成几十个小包。
然后,她让老齐去马场边上支了个摊子。
没有桌子,就用两只空木箱子架一块车板。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架在火上,锅里是清水煮的土豆。
这镇上的人主食是粗面饼和土豆,吃法单调得很。
苏凝烬把一小撮香料粉撒进自己面前的一碗煮土豆里,用筷子拌了拌。
香料遇热,那股被压着的霸道香气瞬间炸开,混着辣椒的辛香和十几种香料的复合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周围所有人的嗅觉。
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那是什么?怎么那么香?”
“卖土豆!撒了秘制香料的土豆!一文钱一个,两文钱三个!”裴云昭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起初没人来买。
流放犯卖的东西,谁敢吃?
苏凝烬也不急,她夹起一块沾满香料的土豆,慢慢地吃着。
裴衍之就站在她身后,长枪拄在地上,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他那身煞气,比什么招牌都管用,至少没人敢上来找茬。
终于,那个流口水的半大孩子忍不住了,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怯生生地递过来:“我……我买一个。”
裴云昭麻利地给他装了一个。
小孩捧着土豆跑远了,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先是浓郁的香,然后是微微的麻,最后是一股恰到好处的辣,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又跑了回来,把身上最后两文钱都掏了出来:“我还要!我全要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股香味实在太有侵略性,很快,小摊前就排起了队。
“给我来三个!”
“这味道绝了!老板娘,你这香料单卖吗?”
“好吃!太好吃了!比福满楼的炖羊肉都香!”
一个时辰不到,两大锅土豆和几十包香料粉被抢购一空。
裴云昭数着布袋里沉甸甸的铜钱,嘴巴都合不拢了:“嫂子,我们发了!这都快有二两银子了!”
苏凝烬的表情却很平静。
她要的不是这点钱。她要的,是把“济世堂”的人引出来。
用一种对方绝对无法拒绝的方式。
就在她们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
他没看锅里的土豆,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凝烬,和他身后站着的裴衍之。
“请问……哪位是苏大夫?”那管家声音里带着急切。
苏凝烬擦了擦手:“我就是。”
管家像是找到了救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变得为难起来。他看了一眼苏凝烬身上的囚衣,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守城兵,压低了声音。
“苏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少爷吧!”
裴云昭插嘴道:“你家少爷是谁啊?我们这儿忙着呢,没空。”
管家急得快哭了:“我们是镇上济世堂的。我家少爷得了怪病,已经昏迷三天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们掌柜的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流放的队伍里有一位医术高超的苏大夫,就……就让我来碰碰运气。”
苏凝烬和裴衍之对视了一眼。
鱼,上钩了。
苏凝烬心里冷笑。这戏演得还挺全套。
她把手里的布巾叠好,放进药包,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可以。不过,我的诊金很高。”
管家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本来以为一个流放犯,能有机会出监看病已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敢提钱。
“高……多高?”
苏凝烬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管病能不能治好,看诊一次,一百两。”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两!这简直是抢钱!
他正要说话,苏凝烬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治好了,我要的不是银子。”她的目光越过管家,望向镇中心的方向,那里是济世堂的所在。
“我要你家掌柜的,亲自来和我谈。”
管家被她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落魄的流放女眷,而是一个手握生死大权的上位者。
他咬了咬牙:“好!我……我这就回去禀告掌柜的!”
看着管家跑远的背影,裴云昭才小声问:“嫂子,你真要去啊?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
苏凝烬看向裴衍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那个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手上的动作,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