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烬被裴衍之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声透过胸甲和衣料,沉闷地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很稳。
但苏凝烬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系统紧急任务接受:两百八十七天内,解开靖王体内的“七重奇毒”。】
【任务失败:宿主抹杀,任务目标“靖王”毒发身亡。】
原来他就是靖王。
原来他也中了毒。
原来他们俩的命,早就被绑在了一起。
她之前的那些努力,种地,挖井,找食物,在“抹杀”这两个冰冷的字眼面前,都显得有些可笑。
她抬头,看着裴衍之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很难受?”
苏凝烬摇了摇头。
难受。但不是身体上的。
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无力感。
不。
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在末世,她见过比这更绝望的情况。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能把它变成百分之百。
她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系统任务是解毒。解毒的前提,是了解毒。
了解毒,需要样本。
【解锁条件:获取任务目标‘靖王’的血液样本。】
苏凝烬的目光,从裴衍之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脖颈处跳动的动脉上。
她需要他的血。
怎么拿?
直接说?“靖王殿下,给我一碗血,我研究研究。”
他大概会以为她疯了,或者是什么邪教妖女。
偷?
苏凝烬看了一眼裴衍之那双警惕的,像狼一样的眼睛,放弃了这个想法。
自己在他面前,可能连根头发都偷不走,别说血了。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裴衍之把她抱回了她的帐篷,小心地放在床上,拉过兽皮给她盖好。
“我去叫王大夫。”他说。
“不用。”苏凝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坐起身,把自己的左手手腕,伸到了裴衍之面前。
昏暗的帐篷里,那个硬币大小的暗红色印记下面,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蚊子叮咬过的小红点,隐约可见。
“我中的毒,和你那天在赤蛇崖看到的,不一样。”苏凝烬说。
裴衍之的目光,凝固在了那个红点上。
他当然记得,那个女头领红蝎说的话——“她的毒很奇怪,我们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
“这是另一种毒。”苏凝烬看着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来自于淬在箭上的毒,潜伏期很长,但发作起来,会比之前的更麻烦。”
“我需要研究它,找到解法。”
裴衍之沉默着,他在等她的下文。
“我需要一个参照物。”苏凝烬说,“一个健康的,气血旺盛的成年男子的血液样本,用来做对比分析。”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你的,最合适。”
帐篷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外面兵士们的笑闹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隐隐传来。
裴衍之看着她。
她就那么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参照物,什么对比分析。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她需要他的血。
“要多少?”他问。
苏凝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会答应。
“一小管就够了。”她说。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角落里自己的那个背包前,假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医疗空间,从无菌储藏柜里,取出了一个真空采血管,和一支配套的采血针。
为了不显得那么惊世骇俗,她特地挑了一个最朴素的玻璃管。
当她拿着东西转过身时,裴衍之已经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的皮肤是古铜色,血管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
“哪只手?”他问。
“左手。”
苏凝烬走过去,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沾了点烈酒,在他的手肘内侧擦了擦。
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冷静。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
裴衍之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凉,像一块玉。
“别动。”苏凝烬说。
她拿出那根在她看来很落后,但在裴衍之看来却很奇怪的采血针,对准了他手臂上那根最明显的静脉。
“有点疼,忍着。”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裴衍之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对他来说,和被蚊子叮咬一下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好奇地看着,那根细细的针,刺破他的皮肤。
然后,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一根他看不懂的细软管子,流进了那个玻璃管里。
很快,一管血就抽好了。
苏凝烬拔出针,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按住,一刻钟。”
她拿着那管还带着他体温的血,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满足感。
第一步,完成了。
就在她准备找个借口,回空间去解锁禁书的时候。
帐篷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了。
“哥!嫂子!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裴云昭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帐篷里的情景。
苏凝烬拿着一管血,裴衍之自己按着胳膊上的针孔。
气氛有点奇怪。
“你们……”裴云昭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是在……放血治疗?”
他想起了京城里那些庸医,动不动就给病人放血,说是能去病气。
“哥你病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嫂子你……我哥这么壮,你抽他血干嘛?”
“闭嘴。”裴衍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裴云昭立刻闭上了嘴。
他挠了挠头,目光落在苏凝烬手里的那管血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他一拍大腿,“嫂子你是不是在研究那个黑山军的毒?”
苏凝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说到这个毒,”裴云昭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审了那几个被我们抓回来的舌头。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那毒是哪来的。只知道,是上面一个叫‘药叟’的怪人,给他们首领的。”
“药叟?”裴衍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药叟。”裴云昭说,“听说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神出鬼没的。专门跟各种毒物打交道。黑山军能在那片毒瘴林里来去自如,就是因为他给的药。”
“我爹以前跟我提过这个人。”裴衍之说,“据说,他年轻时,曾是前朝的御医。后来不知为何,叛出太医院,从此销声匿迹。”
“据说,他配的毒,天下无人能解。他也立下规矩,从不配第二次同样的毒。”
裴衍之的目光,落在了苏凝烬身上。
“你怎么看?”
苏凝烬正在思考“药叟”这个信息。
如果黑山军的毒,出自这个人之后。那自己中的毒,还有裴衍之体内的七重奇毒,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她必须尽快看到那本禁书。
“这种毒,很复杂。”苏凝烬掂了掂手里的采血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凝重的表情,“它的配方,超出了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平。如果真像你们说的,这个‘药叟’,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那这种毒,天下,或许真的只有他一个人配过。”
这句话,让裴衍之和裴云昭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凝烬的毒,岂不是无解了?
“嫂子你别怕!”裴云昭立刻说,“等咱们安顿下来,我带人去把他给你抓过来!让他给你配解药!”
苏凝烬没理他。
她看着裴衍之,说:“我要开始分析了。不能被人打扰。”
裴衍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站起身,把还想说什么的裴云昭,直接拎着后领,拖出了帐篷。
“任何人,不准靠近。”
他在帐篷外,对守卫的兵士,下达了命令。
帐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凝烬立刻坐回床上,盖好兽皮。
“系统,进入空间。”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冰冷的医疗空间里。
她走到分析台前,将那管还带着裴衍之体温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古老的,像是祭坛一样的凹槽里。
【检测到任务目标血液样本。】
【基因锁第一层,开始解锁……】
她面前,那本被黑色锁链五花大绑的禁书,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其中一条锁链上,那个古老的符号,猛地亮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第一条锁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