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烬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看着裴衍之,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神里那份还没来得及掩饰的关切。
这个男人,是靖王。
这个男人,也中了毒。
七重奇毒。
一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名字。
系统的任务提示,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脑海里。
解开他体内的毒。
否则,一起死。
“……我扶你回去。”裴衍之见她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越来越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苏凝烬没有反抗。
她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
但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被裴衍之抱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隔着衣料,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
很难想象,这样一副强健的身体里,竟然潜藏着七种要命的奇毒。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苏凝烬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题。
但她一个都没问。
她只是闭上眼,开始整理系统给出的那点可怜的信息。
“基因锁第一层解锁。”
“关键任务目标‘靖王’。”
这些词,让她产生了一些联想。
难道,她之所以会穿越到这里,就是因为他?
她和他,从一开始,就被某种东西,绑定在了一起?
苏凝烬觉得头更疼了。
裴衍之把她抱回了她的帐篷,那是整个营地里,唯一一个单人帐篷,也是最靠近水源和试验田的地方。
他把她放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又拉过一张兽皮,盖在了她身上。
“我去叫军医。”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个营地里,除了苏凝烬,还有一个随军的大夫,只是医术平平,平时也就处理一些跌打损伤。
“不用。”苏凝烬拉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很小,但裴衍之立刻停下了脚步。
“我没事。”苏凝烬说,“睡一觉就好。”
裴衍之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也知道,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他默默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苏凝烬没有赶他走。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帮她看着外面。
她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但她的意识,已经沉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医疗空间。
一进入空间,她就直奔分析台。
“系统,调出靖王裴衍之的身体数据报告。”她下达指令。
【权限不足,无法调阅完整报告。】
【基因锁第一层解锁,仅可查看“七重奇毒”相关信息。】
苏凝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三维分子结构图。
那是七种完全不同,却又以一种诡异方式,相互纠缠,相互制衡的毒素。
它们像七个狡猾的君王,在裴衍之的身体里,划分了各自的领地,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就是七毒齐发,神仙难救。
“这他妈是谁下的毒?这么有创意?”
苏凝烬看着那个结构图,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她发现,这七种毒里,有几种,她竟然认识。
一种,是她在赤蛇崖中过的,“血色探戈”的原始版本。
还有一种,和黑山军淬在箭上的毒,有相似的成分。
甚至,还有一种,是她前世在某个非洲部落里,才见过的,利用昆虫和植物混合发酵而成的神经麻痹毒素。
这些毒,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体系。
却被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融合到了一个人的身体里。
下毒的人,是个天才。
也是个疯子。
苏凝烬心里一片冰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解药,会缺那几味关键的材料了。
因为她的毒,和裴衍之的毒,同出一源。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和裴衍之,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系统,分析解毒方案。”
【正在分析……】
【方案一:暴力破解。成功率0.01%。副作用:目标当场暴毙。】
【方案二:逐一击破。需要按照特定顺序,利用相生相克的原理,一种一种地解。成功率未知。】
【方案三:釜底抽薪。找到七种毒素的核心‘毒母’,将其摧毁。成功率未知。】
苏凝烬看着那三个方案,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我要解毒的药方!具体的药材!”
【权限不足。】
又是这四个字。
苏凝烬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跟这个死板的系统,是说不通的。
她开始在自己的药库里,疯狂地翻找。
她把那七种毒素的分子式,输入电脑,和她库存里所有的药品,进行比对。
几个小时后。
电脑给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上面,是几百种可能用得上的药材和化学试剂。
但最重要的那几种主药,后面无一例外,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未知”或者“缺失”。
苏凝烬靠在实验台上,感觉到一阵无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她是顶级的医生,没有药,也救不了人。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提示框。
【检测到“七重奇毒”与空间资料库中‘禁书-01’存在高度关联。】
【是否查看相关线索?】
苏凝烬愣住了。
禁书?
她想起来了。
在她的空间资料库里,确实有一个被上了锁的区域。
里面,只有一本书。
或者说,是一个被黑色锁链,五花大绑起来的,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书的东西。
她曾经尝试过打开它,但系统提示她权限不够。
没想到,线索竟然在这里。
“查看。”苏凝烬毫不犹豫地说。
屏幕上,出现了那本被封印的禁书的影像。
随着她的指令,其中一条锁链上,一个古老的符号,亮了起来。
【解锁条件:获取任务目标‘靖王’的血液样本。】
苏凝。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血液样本。
她看着屏幕上那本禁书,又想了想帐篷外面,那个坐得像一尊石雕一样的男人。
这事……有点难办。
直接跟他说“我需要你一碗血来研究”,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邪教妖女?
还是……偷?
怎么偷?
他一个顶尖的武将,五感敏锐得跟怪物一样。自己想在他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弄点血出来……
难度系数,堪比登天。
苏凝烬退出了空间。
她睁开眼,帐篷里很暗,只有外面篝火的光,透过缝隙,照进来一点。
裴衍之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他听见她醒了,转过头。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嗯。”苏凝烬从床上坐起来,“我饿了。”
裴衍之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很快,他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块烤得焦黄的饼,走了回来。
苏凝烬接过来,小口地吃着。
她的目光,却一直在裴衍之的手上打转。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因为常年握兵器,虎口和指腹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
干净,有力。
完全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这可怎么下手?
苏凝烬一边喝汤,一边飞快地思考着。
下毒?不行,他身体里已经够热闹了,不能再添乱。
下药?迷晕他?好像也不太行,万一他有什么抗药性,自己就暴露了。
制造意外?
比如,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着火了,他去救火,然后不小心被划伤了?
这个……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苏凝烬的目光,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脖子,他的嘴唇……
如果,咬一口呢?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疯了。
真是被逼疯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裴衍之忽然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
苏凝烬一惊,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
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没什么。”苏凝烬面不改色地,把碗递了过去,“我吃饱了。”
她低下头,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然而,就在她抬起手腕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像被蚊子叮咬过一样。
但是,苏凝烬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变了。
这个红点,她认得。
不是在逃亡中不小心划伤的。
也不是什么蚊虫叮咬。
在她的末世医学知识库里,这个红点的出现,只代表一种可能。
一种来自南美雨林,被称为“血色探戈”的延迟性神经毒素。
中毒初期,没有任何症状。
但七十二小时后,毒素会瞬间爆发,溶解血液,腐蚀神经,让人在极度痛苦中,七窍流血而亡。
她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她仔细回想。
是黑山军的那阵箭雨。
有一支箭,擦过了她的手臂。
当时,她只觉得一阵刺痛,并没在意。
原来,那支箭上,淬了毒。
黑山军,给她留下了最后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