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种。”
两个字,从皇帝的朱批上,烙进了李满的脑子里。
他拿着那封密信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混杂着巨大野心和致命危机的兴奋。
皇帝知道了。
皇帝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而且,皇帝要的,不是水,不是井,是“种”。
这个“种”字,太重了。
它可以是长出神奇植物的种子。可以是那口井的源头。更可以是……能找到这一切的,那个女人。
李满的目光,穿透帐篷的布帘,死死地钉在远处裴衍之的营地上。那里,不再是一块待宰的肥肉,而是一个皇帝亲自标记的,必须完成的,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之前的那些心思,什么抢夺,什么独占,在“取种”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幼稚。
办好了,就是从龙之功,一步登天。
办砸了,他李满,连同他身后的家族,都会被碾得粉碎。
“将军?”副将看着李满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毛。
李满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塞进怀里。“传令下去。”他声音干涩,“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与对方发生冲突。他们那个什么‘神水铺’,随他们去。”
“可是将军,他们这是在羞辱我们……”
“让他们羞辱。”李满的眼神变得阴冷,“一条饿疯了的狗,才会急着去咬人。我们是狼,要等,要看,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他现在需要思考。重新评估所有的一切。
那个叫苏凝烬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掌握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而在另一边,苏凝烬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刚从医疗空间出来,神情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外界过去了两天,芥子药田里,已经过去了两年。
第一批“九幽草”的种子已经成熟,被她悉数采下,小心地存放在恒温箱里。整株九幽草的母体,也被她处理干净,萃取出了最核心的药液。
解她自己身上毒素的主药,备齐了。
但她没有立刻开始为自己配制解药。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她前天夜里,移植到外面药田的那株九夕草,长得太快了。
仅仅两天,就蹿高了一大截,藤蔓都粗壮了不少。这种生长速度,太不正常。裴衍之的暗卫已经发现了,难保李满的探子不会察觉。
必须给这种不正常的生长,找一个合理的,能被众人接受的解释。
同时,她也需要一种新的东西,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并且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神医”人设,加强内部的凝聚力。
李满的围困,像一根绳索,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她必须让自己的族人,拥有更强的信念和底气。
她看着空间里,那一小管从九幽草母体中萃取出的,漆黑如墨的药液。
这东西,是剧毒,也是良药。
用好了,能活死人,肉白骨。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走出帐篷,裴衍之正站在不远处,像一尊雕塑,看着李满的营地方向。他察觉到她出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校尉呢?”苏凝烬问。
“在巡查围栏。”
“让他过来,再叫上几个受过外伤,身上有旧疾的老兵。”
裴衍之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亲卫交代了一句。
很快,赵校尉和三个面带风霜之色的老兵,就来到了苏凝烬的帐篷前。这三个老兵,都是从京城一路跟着裴衍之杀出来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几乎人人带伤。
“苏大夫,您找我们?”赵校尉问。
苏凝烬从帐篷里,拿出了一个陶罐。
“这是我新配的伤药。”她说。“对刀剑伤,跌打伤,还有陈年旧疾引发的筋肉酸痛,都有用。”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陶罐。
一股浓烈又奇异的药香,瞬间飘散开来。那药膏,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深绿色,质地看起来很粘稠。
这是她用空间里催生的一些普通草药,混合了微不足道的,经过了上万倍稀释的九幽草萃取液,再辅以少量灵泉水原液,熬制而成的。
九幽草霸道的生机之力,被中和到了一个普通人完全可以承受的范畴,但其强大的细胞修复能力,却被保留了下来。
“你们试试。”苏凝-凝-烬-说-得-很-平-淡-。
赵校尉和三个老兵面面相觑。他们对苏凝烬的本事,已经到了盲目信从的地步。
一个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旧刀疤的老兵,二话不说,就卷起了袖子。那道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在他的胳膊上,一到阴雨天就又疼又痒。
苏凝烬用一根干净的木片,挑了一点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疤上。
冰凉的触感,让老兵打了个哆嗦。
但很快,那股冰凉,就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伤疤,钻进了皮肉里。
“咦?”老兵发出一声惊奇的低呼,“不痒了!那股钻心一样的痒,没了!”
另外两个老兵见状,也纷纷露出自己身上的伤处。一个腿上中过箭,走路有点跛。另一个后背被钝器砸过,常年直不起腰。
苏凝烬依次给他们都涂上了药。
她做完这一切,就对赵校尉说:“这罐药,你拿着。按照营地里的人数,分发下去。每人一份,大概小指甲盖那么多。告诉他们,省着点用。”
她一共就制了三十份的量。
东西,越是稀少,才越显珍贵。
赵校尉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个陶罐,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苏大夫!”
他知道,这罐药的分量。这不仅是药,这是苏大夫对他们这些人的又一次恩赐。
苏凝烬看着他们离开,目光又落在了那片长势“喜人”的药田上。
她转身,对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裴衍之说:“明天,让裴云昭在‘神水铺’旁边,再加个牌子。”
“写什么?”
“就写,神药问世,活死人,肉白骨。专治各种不服。”
裴衍之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他可能有点理解,她为什么总能把人气得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