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烬的心,确实乱了。
从手腕上传来的那股暖流,温和,却又霸道。它不像她自己的灵泉那样,是纯粹的生命能量,更像是一种……淬炼过的,带着强烈个人意志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在修复她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而受损的身体。
武功全废?
骗子。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不,或许不是骗她,而是在骗整个世界。
苏凝烬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为什么要隐瞒实力?是为了自保,还是在图谋更大的事情?他在她身边,扮演一个无害的废王,又有什么目的?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问个清楚。
可她刚一动,裴衍之握着她的力道,就加重了几分。不容她挣脱。
“别分心。”他的声音,第二次在耳边响起,比刚才更沉。
苏凝烬的动作停住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裴衍之的事情,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灵泉的输出上。
有了裴衍之内力的支持,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得到了一个无限的补给站。原本已经快要枯竭的精神海,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她开始毫无顾忌地,疯狂地,将灵泉空间里的水,注入到地下的溶洞之中。
“哗啦啦……”
细微的水声,开始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一开始,只是湿润了坑底的泥土。
渐渐地,水面开始上升。
没过了青石板,没过了那个半米深的石坑,然后,开始朝着外面溢出。
一股清冽的,带着草木芬芳的水汽,弥漫在闷热的空气里。
成功了。
苏凝烬松了一口气,停下了灵泉的输出。
她感觉身体一阵虚脱,几乎要站不稳。
裴衍之适时地松开了她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好了。”他说。
苏凝烬靠着他的支撑,慢慢站直身体。她看着眼前那个凭空出现,还在汩汩冒着清泉的水潭,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你……”她刚想开口。
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在短时间内,超负荷使用灵泉。】
【灵泉与宿主生命本源绑定。超负荷使用,将开始消耗宿主寿元。】
【警告!宿主当前寿元,已扣除……一个月。】
苏凝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寿元?
她穿越过来,绑定这个系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寿元”的说法。
她一直以为,灵泉是取之不尽的。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它就像一个银行账户,里面的存款,就是她的生命。平时小额取用,靠着利息(自然恢复)就够了。
可一旦像今晚这样,大额透支,就会直接动用本金。
而本金,就是她的命。
一个月……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一个月的寿命,就没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之前还想着,靠着灵泉,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现在看来,她每实现一个“神迹”,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种白,不是疲惫的白,而是一种,看到了死亡阴影的,毫无血色的白。
“你怎么了?”
裴衍之第一时间,就察见了她的不对劲。
他扶着她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皱起眉,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脉门。
苏凝烬下意识地想躲。
但她的力气,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下一秒,裴衍之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苏凝烬。
“你的脉象……为什么会这么弱?”他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颤抖,“就像是……生机流逝?”
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女人的脉象,虚弱得可怕。就像一盏油灯,明明灯油还是满的,火焰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小。
这根本不合常理。
苏凝烬的心里,一片冰凉。
她忘了,身边这个男人,不仅是个武功高手,更是一个精通医理的怪物。
她身体的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瞒不过他的探查。
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有个系统,刚刚用一个月的命,换了一池子的水?
他会信吗?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水!真的有水!”
“天啊!神迹!真的是神迹!”
是营地里那些没睡的人,被水声吸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白天还是一片乱石岗的山坳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时,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跪在地上,冲着水潭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神泉!是神泉啊!”
“苏大夫是神仙下凡!是活菩萨!”
苏凝烬看着那些狂热的人群,心里却没有半分成就感。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滑稽的骗子。
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别人的崇拜和信仰。
值得吗?
裴衍之没有去看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苏凝烬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双原本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和……恐惧。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管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出事。
“跟我回去。”
他不再多问,半扶半抱地,直接将苏-凝-烬-带离了现场。
他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地,检查一下。
他要搞清楚,她那该死的,流逝的生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
回到帐篷。
裴衍之直接将她按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手。”他言简意赅。
苏凝烬看着他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顺从地,伸出了手腕。
裴衍之的手指,再次搭了上去。
这一次,他探查得更仔细。
他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她的身体。
越是检查,他的心,就越沉。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五脏六腑,都很健康。
但就是那股生命本源的“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法阻止的方式,消散。
就像一个看不见的漏洞,在偷走她的生命。
“你做过什么?”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苏凝烬沉默。
“回答我!”他第一次,用近乎咆哮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凝烬被他吼得,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我救了整个营地的人,你说我做过什么?”她冷冷地反问。
裴衍之被她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了救人。
可他宁愿那几百个人都渴死,也不想看到她这副样子。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裴衍之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压抑着更深沉的风暴。
“你种的那些粮食,还有今天这口泉。都不是凡物。”
“它们,需要你付出代价。”
“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他已经有了猜测,但那个猜测,让他不敢去想。
苏凝烬看着他。
她知道,再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且,她现在也需要一个,能跟她一起,承担这个秘密的人。
她累了。
“代价……”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