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大出血了!”
这一声惊叫,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帐篷外的杜衡,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手心都冒出了汗。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这个外来的孕妇,死在了谷里,还是以这种凄惨的方式,对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帐篷里。
苏凝烬看着身下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冷静。
“都别慌。”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几个帮忙的妇人,看着她镇定的样子,也慢慢地,从慌乱中,平复了一些。
“你们两个,按住她的腿,不要让她乱动。”苏凝烬指挥道,“你,去把帐篷里所有的蜡烛都点上,我需要光。”
她一边下达指令,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泛着银光的……手术刀。
“小姐,这……这是什么?”那个接生过的老妇人,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刀具,吓得脸都白了。
“救命的东西。”
苏凝烬没有解释。她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在蜡烛的火苗上,仔细地烤了烤,消毒。
然后,她对那个老妇人说:“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清楚,并且照做。明白吗?”
老妇人看着她那双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无比专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用烈酒,把你的手,洗干净。”
“是。”
“去找一根最结实的麻线,用开水煮一刻钟。”
“是。”
苏凝烬做完这些准备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她要进行一场,剖腹产手术。
她没有麻醉药。
她只能靠产妇自己的意志,和她手上的速度。
“听着,”她俯下身,在那个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孕妇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不想让你的孩子活下来?”
孕妇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好。”苏凝烬说,“那你就咬紧牙关,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为了你的孩子。”
说完,她不再犹豫。
她撩开孕妇的衣服,露出那个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手中的手术刀,在明亮的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帐篷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看到,苏凝烬的身影,在帐篷的布上,不断地晃动。
裴衍之站在最前面。
他能闻到,从帐篷的缝隙里,飘出来的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握紧。
他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她在救人。
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个时代的愚昧和死亡。
他的心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骄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帐篷外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帐篷里。
苏凝烬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动作,快而精准。
切开皮肤,肌肉,子宫……
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那个产妇,已经痛晕过去了好几次,又被苏凝烬用银针,强行刺醒。
她必须保持清醒。
“看到了!看到孩子的脚了!”那个帮忙的老妇人,激动地小声喊道。
苏凝烬没有理会。
她的手,稳稳地,探入子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横着的小生命,慢慢地,调整着位置。
终于,她托住了孩子的头。
“用力!”她对产妇喊道。
产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个沾满了血污的,小小的身体,被苏凝gin,从那个血淋淋的切口里,取了出来。
是个男孩。
但是,没有哭声。
孩子全身青紫,已经没了呼吸。
“完了……是个死胎……”旁边一个妇人,绝望地说道。
苏凝烬没有放弃。
她将孩子倒提起来,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的背上,拍打了两下。
“啪!啪!”
还是没有反应。
苏凝烬皱了皱眉。她将孩子平放在一张铺着干净布的桌子上,俯下身,嘴对嘴,朝着那个小小的,青紫的嘴唇,吹了两口气。
然后,她用两根手指,在他的胸口,进行着有节奏的按压。
一次,两次,三次……
帐篷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们完全不明白,这位苏小姐,在做什么。
那看起来,就像某种……古怪的巫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的时候。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帐篷里,炸开。
那个全身青紫的婴儿,小小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他的小手小脚,在空中胡乱地蹬踹着,哭声越来越响亮。
活了!
孩子活了!
帐篷里的几个妇人,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们看着苏凝烬,就像在看一个真正的神仙。
苏凝烬却没有放松。
她将孩子,交给那个已经看傻了的老妇人,让她去清洗包裹。
而她自己,则立刻转过身,开始处理最棘手的问题。
产后大出血。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线,开始飞快地,缝合产妇子宫和腹部的伤口。
她的针法,又快又密,像是在绣一幅最精美的作品。
缝合完伤口,她又拿出几根银针,刺入了产妇的几个关键穴位,止住出血。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她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是裴衍之。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的产妇。
和那个被包裹在干净的布里,正在妇人怀里,咿咿呀呀的婴儿。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桌边,一身血污,摇摇欲坠的苏凝烬。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步跨过去,在她倒下的前一刻,将她揽进了怀里。
“我没事。”苏凝烬靠在他身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就是有点……脱力。”
裴衍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的后背,被冷汗,完全浸湿。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裴云昭惊慌失措的叫喊。
“哥!嫂子!不好了!京城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