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包围了?”
孟田方第一个反应是不信,“谷外除了我们,还有谁?”
那个斥候咽了口唾沫,手指着谷外,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突然就冒出来的……比那些黑衣人还黑……像……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鬼……”
苏凝烬和裴衍之对视一眼,同时走出了帐篷。
孟田方和杜衡紧随其后。
他们站在谷口的高处,往外看去。
只见谷外的平地上,那支刚刚救走了谢十三,正准备向乱石谷进发的谢家杀手小队,此刻正陷入了混乱。
他们的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群人。
同样是一身黑衣,但行动间,比谢家的杀手更加悄无声息,配合也更加默契。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看起来也就百十来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五十多名谢家精锐,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没有喊杀声,只有兵器碰撞的闷响,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惨叫。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快速地移动,交错,然后倒下。
倒下的,无一例外,都是谢家的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这……这是什么人?”孟田方看了一辈子的仗,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斗方式。
这些人,不像是军队,更像是……一群只为杀戮而生的影子。
杜衡和他手下的兵痞们,更是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手脚冰凉。他们庆幸,幸好这群“鬼”,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苏凝烬的目光,没有看战场,而是落在了裴衍之的身上。
她记得,裴衍之说过,他动用了一张“最后的底牌”,只为给她找一张水脉图。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这张底牌,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裴衍之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谷外的屠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
五十多名谢家精锐,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那个刚刚被救出来的谢十三,也被一剑封喉,尸体倒在最中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群神秘的黑衣人,在解决掉所有敌人后,并未散去。
他们迅速地打扫了战场,将所有的尸体,都拖到了一起,然后,齐刷刷地,朝着乱石谷的方向,单膝跪下。
为首的一人,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裴衍之的身上。
“暗卫参见主上。京城来的走狗,已全部肃清。”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主上?”
孟田方和杜衡,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裴衍之,又看看谷外那群杀神一样的“暗卫”,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个被废的王爷,不是武功尽失,病体缠身吗?
他怎么会是这群“鬼”的主上?
裴衍之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转过头,看着苏凝烬,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他的手指,指的是谷外那群跪着的暗卫。
苏凝烬愣了一下。
她看着裴衍之,他眼神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在把这支可怕力量的处置权,交到她的手上。
这是在向她示好?还是在试探?
苏凝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支暗卫,只听裴衍之的。她现在就算接手,也未必能指挥得动。反而会显得自己贪得无厌。
她想了想,说:“你的牌,你自己收好。我用不着。”
裴衍之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他对着谷外,淡淡地说了一句:“退下。”
“是。”
那上百名暗卫,齐声应道。
然后,他们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可地上那几十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都在提醒着众人,这一切都是真的。
孟田方看着裴衍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家小姐会跟这个废王在一起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王?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好了,戏看完了。”苏凝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孟叔叔,我们的比试,还继续吗?”
孟田方回过神,看着苏凝烬,苦笑了一下。
“小姐说笑了。末将,心服口服。”
经过今晚这一连串的变故,他要是还看不清形势,那他这几十年的兵,就真的白当了。
无论是苏凝烬展现出的心智和手段,还是裴衍之隐藏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那点想要“保护”和“掌控”的小心思,在这些人面前,显得可笑又幼稚。
“从今往后,黑虎军上下,包括我孟田方在内,全凭小姐差遣。”孟田方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苏凝烬没有去扶他。
她走到那些堆在一起的尸体前,蹲下身,开始在那些谢家杀手的身上,摸索着什么。
裴云昭好奇地凑过去:“嫂子,你在找什么?鞭尸吗?这个我擅长!”
苏凝烬没理他,很快,她从一具尸体的怀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她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是什么?”裴衍之也走了过来。
“一种毒药。谢家特有的。”苏凝烬把药包收进怀里,“我们有麻烦了。”
她站起身,看着京城的方向。
“谢家派来的人,全死在了这里。不管是谁杀的,这笔账,他们都会算在我们的头上。”
“那又如何?”裴衍之的语气很平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水是能挡住,但瘟疫呢?”苏凝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刚才那种疫病,靠着系统药物还能压制。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大规模地投毒呢?”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谢家,会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
她不敢赌。
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她需要更多的积分,兑换更高级的药品和技术。
她需要,把整个西北,都变成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一早。
苏凝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让杜衡和孟田方,各自带领一支队伍,将谷内那场惊世骇俗的“剖腹产”手术,以及她治好了疫病的消息,传遍平安镇周边的所有村落和流民聚集地。
不仅要传,还要添油加醋地传。
要把她,塑造成一个能起死回生,无所不能的“活菩萨”。
孟田方和杜衡都不理解。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高调,不是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能救他们的命。”苏凝烬看着他们,“我需要病人,大量的病人。”
只有治病救人,才能快速地获取积分。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一时间,整个西北边陲,都开始流传着关于乱石谷“苏神医”的传说。
传说她能剖开肚子救人,传说她能引天雷造大河,传说她挥一挥手就能让瘟疫退散。
三天后。
乱石谷的谷口,出现了让孟田方和杜衡都目瞪口呆的一幕。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希冀和虔诚。
他们不是来要饭的,他们是来……求医的。
十里八乡,所有生了病的,快要死的,或者只是觉得自己有病的百姓,全都拖家带口地,涌向了他们心中唯一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