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田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个亲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攻击禁军?”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看清楚了?是什么人?”
“看……看清楚了!”那亲兵吓得脸都白了,“大概百十号人,全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禁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
“百十号人,就敢冲击三百禁军的营地?”孟田方松开手,眉头紧锁,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好大的胆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亲兵摇了摇头,“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
苏凝烬和裴衍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谢十三。
“这是个圈套。”裴衍之走到苏凝烬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人想把我们拖下水。”
苏凝烬当然明白。
李总管是皇帝的人。
攻击禁军,等同于谋反。
现在,他们刚刚和孟田方的五千黑虎军会合,外面就发生了这种事。
消息传到京城,不管他们做没做,这口黑锅,都得背结实了。到时候,皇帝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派大军前来围剿。
一石二鸟,好毒的计策。
“小姐,我们必须马上派人去支援禁军!”孟田方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对苏凝烬说,“不管那伙人是谁,我们绝不能和‘谋反’两个字沾上关系。我们现在出兵,救下李总管,尚能自证清白。”
这是老派军人的想法。忠君,报国,哪怕君王让他心寒,他骨子里的烙印也无法抹去。
“不行。”苏凝你直接拒绝,“现在出去,正好中了对方的计。”
“可若是不管,我们岂不是坐实了和叛匪勾结的罪名?”孟田方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自证清白?”苏凝烬反问他,“在京城那位眼里,我们这些流放犯,和手握兵权的黑虎军余部,本身就是罪。他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现在,有人把这个理由送到了他面前。我们出不出去,结果都一样。”
孟田方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的思路,完全跟不上这位小姐。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孟田方有些茫然。
“等。”苏凝烬吐出一个字。
她转身,对帐篷外的杜衡下令:“派几个机灵点的斥候,摸到战场附近,别靠太近,把那边发生的一切,都给我看清楚了,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杜衡立刻领命而去。
苏凝烬又看向孟田方:“孟叔叔,你的五千精兵,舟车劳顿,也该休整了。现在,就请你派人,配合杜衡,把谷口给我守死了。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孟田方看着苏凝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是来“接收”和“保护”的,结果现在,自己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却被小姐当成了守门小兵。
但他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苏凝烬说得对,现在的情况,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选择。
山谷里,气氛紧张。
孟田方的五千精兵,迅速在谷口建立了三道防线,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杜衡手下那些“兵痞”,也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感染,一个个收起了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听从调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谷外的喊杀声,火光,渐渐地小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等得心焦的时候,杜衡派出的一个斥候,浑身是血地跑了回来。
“小姐!将军!”斥候一进帐篷,就跪倒在地,“查……查清楚了!”
“快说!”孟田方急道。
“那伙黑衣人,不是冲着李总管去的!”斥候喘着粗气说,“他们的目标,是……是禁军大营里,一辆不起眼的囚车!”
“囚车?”
“是!他们冲进营地,不恋战,不杀人,直奔囚车,救了车里的人,然后就立刻撤退了!属下看得很清楚,被救走的,就是前两天被我们抓住,后来又被李总管的人带走的那个,谢十三!”
果然如此。
苏凝烬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这一切,都是谢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们派人来救谢十三,顺便放一把火,搞出一点乱子,把水搅浑,把罪名,引到乱石谷的头上。
好算计。
“那伙黑衣人呢?”苏凝烬问。
“他们……他们救了人之后,就往我们这边来了!”斥候的话,让帐篷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裴云昭一直躲在帐篷角落里,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的天,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太监抓了皇后家的人,皇后家派人来劫囚,顺便想嫁祸给我们。现在他们救完人,是想干嘛?杀我们灭口?”
没人理他。
裴衍之看着苏凝烬:“他们冲你来的。”
谢家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她。
现在,谢十三被救走,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是要完成最初的任务。
活捉苏凝烬。
孟田方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真当我黑虎军是泥捏的吗?传我命令,全军备战!我倒要看看,是他们谢家的杀手厉害,还是我黑虎军的刀锋利!”
就在这时,又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上一个还要惊恐。
“不……不好了!”
“那伙黑衣人……他们没有攻过来!”
“他们……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给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