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夜过去了,天刚蒙蒙亮,龙溪寨里已经是一片忙碌。
冯国栋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在寨墙上亲自督工。滚木礌石被一捆一捆地推上了箭楼。
守寨的土兵们扛着土袋堵住寨门两侧的缺口,弓箭手在墙垛后面一排排蹲下,箭壶就放在脚边。
头领,东面墙根再加固一层!老管家在下面喊。
再加!用石头垒!冯国栋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双手撑在墙垛上,死死盯着山下。
山道上暂时还没有动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探子一夜之间折了三波,全是被山下那些穿着奇怪制服的兵抓回去的。冯国栋知道,对方已经把龙溪寨围得水泄不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去检查西面的防务。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天际传来。
冯国栋猛地抬头。
寨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仰着脖子往天上看。一个黑点从远处的山脊线后窜了出来,在晨光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直奔龙溪寨后山而来。
咦?那是什么?一个年轻士兵揉了揉眼睛,满脸困惑。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速度极快,呼啸声越来越尖。
趴下!!
冯国栋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下一刻,那个黑点就狠狠砸在了寨子后山的石壁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龙溪寨像是被人从地底下踹了一脚,地面剧烈震颤。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和泥土被炸得飞了十几丈高,几块磨盘大的石头砸进了寨子里,直接把一个箭楼砸塌了半边。
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和烟尘横扫而过,离爆炸点最近的十几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掀飞了出去。
冯国栋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嘴里全是土腥味,脸颊被碎石划出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头领!头领!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满脸是灰,嘴唇哆嗦着,那……那是什么东西……
冯国栋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了一眼后山,只见石壁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坑,黑烟从坑底翻滚着升上来,周围的草木全被烧焦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不是石头,不是箭,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武器。
那是从天上飞过来的……铁疙瘩!
……
山脚下,第二旅抽调过来的那个团已经与高杰部完成了汇合。
炮兵连的阵地设在山脚下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十二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全部仰起,对准了龙溪寨的方向。
炮兵连长蹲在一门炮旁边,眯着眼睛比划了一下角度,回头喝道:
角度再做微微调整!
几名炮手迅速转动炮架上的旋钮,微调射角。装弹手从木箱里捧出一枚炮弹,检查底火后稳稳塞进了炮口。
嗵……
第一枚炮弹冲出炮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龙溪寨。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嗵!嗵!嗵!
十二门迫击炮交替发射,炮弹一枚接一枚飞向了半山腰的寨子。每一枚落地都爆出了一团火光和烟尘,碎石和木屑被炸得漫天飞舞。
炮兵连长站在阵地中央,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声音洪亮:
团长命令,实施火力覆盖式打击!给我继续放!不要停!
炮手们动作极快,装弹、发射、装弹、发射,一气呵成。
十二门炮形成了持续不断的火力网,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了龙溪寨的寨墙、箭楼、院落里。
嗵!嗵!嗵!嗵!嗵!嗵!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接一声,震得整座山都在颤。
不远处,高杰骑在一匹枣红色战马上,手里端着望远镜,看着半山腰上腾起的滚滚浓烟和冲天的火光,他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就看你们能不能撑得住了。他冷笑了一声,放下望远镜,拍了拍马脖子。
旁边的李本深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将军……这炮,陛下到底有多少啊……
高杰嗤笑,这叫迫击炮。陛下的宝贝疙瘩,要多少有多少,一发下去,半个院子都没了。
他收起望远镜,目光落在龙溪寨正门方向:等炮击结束,老子亲自带中军营冲上去。冯国栋,我看你今天怎么死。
……
龙溪寨内,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冯国栋趴在一堵倒塌的石墙后面,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炮弹一枚接一枚地落下,每一声爆炸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在他身边已经躺满了尸体,有士兵、有家丁、有管家、有仆妇,断肢残臂散落得到处都是,鲜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全是硝烟、焦糊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恶臭。
快……往山上跑……不要慌……冯国栋趴在地上嘶吼,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通红,脸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污渍。
又一枚炮弹落在了距离他不到五丈的地方。
轰……!
气浪把他整个人都掀翻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他咳出了一口血沫,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眼前一阵发黑。
炮弹还在落。呼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他感觉每一秒都像是在等死一样。
头领……头领……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士兵爬到他身边,满脸是血,声音断断续续,寨……寨门塌了……西面的墙也塌了……弟兄们……死了一半了……
冯国栋扶着墙慢慢坐了起来,透过烟尘看向寨门方向。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寨门被炸得粉碎,两侧的石墙塌了一大段,残垣断壁间还能看到几截烧焦的木梁在冒烟。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打仗。这是碾压呀。
对方甚至还没有派一兵一卒靠近寨门,光是天上的铁疙瘩就已经把他的寨子炸成了这个样子。两百多年的基业,两百年的经营,两百年的龙溪寨,在炮火面前,屁都不是。
东平将军……冯国栋苦笑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你害死我了……
……
山脚下。迫击炮打完了第十轮,炮兵连长放下小红旗,回头朝中军方向挥了挥手。
高杰看到了信号。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晨光中寒光一闪。
中军营!随本将冲啊……!!
杀……!!
数千名士兵从山脚下的阵地中涌出,如潮水般向龙溪寨冲去。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
高杰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了一声,四蹄翻飞,冲在最前面。
而就在这时,在第二旅的阵地上,通讯兵飞快的跑进了团指挥部,“报告团长,无人机刚刚侦察到,在距离我方不到两公里外的官道上发现了大股来历不明的步兵,根据抵近侦察,疑似土司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