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妇人,又看向范矿,开口道:大嫂子,起来吧。跟着这家伙走,他是你们贵州巡抚,你家里的事,他会替你做主。你放心,这事儿朕会一直盯着。他若是敢护着那什么狗屁知府,朕亲自为你出头。
那妇人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巡抚是多大的官,但她听得懂,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大老爷,比知府大得多。
她连忙磕头,额头碰在车板上砰砰作响:多……多谢恩人!多谢大老爷!
朱由检摆了摆手:起来吧,别磕了。
范矿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了。他上前一步,朝那妇人拱手道:大嫂,跟我来。范某今日若不给你一个公道,无颜立于此地。
那妇人怯怯地看了朱由检一眼,见他点头,这才颤巍巍地跟着范矿下了车。
朱由检看着两人的背影,对王承恩说道:传朕口谕,范矿若能办妥此案,功过相抵。若办不干净,连同失职一并论处。
打发了范矿,朱由检叫来了第一旅旅长王大光。王大光一身迷彩作训服,大步跨进指挥车:陛下!
传令下去,继续出发。明天一早,务必赶到贵阳。
朱由检揉了揉大丫的脑袋,朕的行营就落在贵阳府,朕想看看,贵州这地方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王大光立正:是!第一旅即刻整队,预计明日卯时抵达贵阳城外!
去吧。
王大光转身大步离去。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大丫,小丫头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里缓过来。他捏了捏她的脸蛋:怕了?
大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阿叔生气的时候好吓人……
朱由检失笑,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阿叔不是生气,是讨厌坏人。坏人欺负好人,阿叔就要管。
大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被朱由检抱着返回了房车。
车队重新启动,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
贵阳以西,靠近西水宣慰司边界。
高杰部的营地扎在一片山间平坝上,数十顶军帐连绵成片,猛士装甲车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三师第二旅早在三天前就赶到了这里,与高杰部会合。此刻指挥部里,第二旅旅长何大军正和高杰对着一张贵州地形图皱眉。
高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鬼地方!怎么哪哪儿都是山?这仗还怎么打?那群土司兵只要往林子里一钻,地形又熟,咱们想打都找不到人!
何大军倒是不急,他拿起桌上一根竹竿点了点地图:高司令稍安勿躁。钻林子有钻林子的打法。这种地形,大规模会战肯定打不了,所以咱们得换一种思路,就比如定点清除,逐步推进。
定点清除?高杰一愣,什么意思?
何大军笑了笑,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既然对方会钻林子,那就让他们钻。咱们不追人,只打山寨,把他们住的地方推平,烧了他们的粮仓,毁了他们的寨墙。
让他们变成丧家之犬,没了根,再派大军以搜山的方式横推过去,把他们往四川方向赶。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来!
高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嘿!这主意好!只要他们敢现身,那就弄死他们!
他转身就冲着帐外喊道:来人!传令,第一、第二、第三军以左、中、右三路,朝播州、永宁、归化三个方向推进,全面扫荡西水宣慰司!期间不得骚扰普通百姓,但凡有人胆敢私藏反贼,一律诛杀!
传令兵飞奔而去。
何大军又补充道:高司令,榴弹炮团这次得带上。山寨多在山腰或山顶,步兵仰攻伤亡太大,先用炮火覆盖,再上步兵清剿,别再犯之前那种的毛病了。
高杰脸一红,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次先用炮轰,行了吧?
何大军拍了拍他肩膀:陛下盯着呢。一个月的协同作战方案,你得拿得出来。这次扫荡就是练兵,炮兵、侦察、步兵三兵种协同,打好了,陛下那边也好交代。
高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天一早,炮团先行,装甲车开路,步兵跟进,老子倒要看看,这群土司兵还能往哪跑!
……
而在成都府,深夜。
李定国坐在将军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成都周边布防图。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招了招手,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将军。
去,让刘二今晚带几个人悄悄潜伏出城,前往新都的左营驻地放一把火,把他们的粮草给我烧了。
李定国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新都的位置,记住,不要暴露。悄悄的干,干完就撤。
心腹抱拳:是,将军。
嗯,下去吧。
李定国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左营现在归了艾能奇,孙可望正火大着呢,而且,左营的粮草辎重也都囤在那里。一把火烧下去,艾能奇最先想到谁?不言而喻!
他沉吟片刻,又抬手喊道:来人。
另一名心腹闪身入内。
你去孙可望的大营里,通知潜伏进去的特战队员,可以动手了。但记住,暂时不要弄死孙可望,把他弄伤就好。断他一条腿,或者废他一只手,让他活着受罪。
心腹愣了一下:将军,不杀?
不杀。
李定国冷笑,杀了太便宜他。让他受伤,才能让他继续去跟艾能奇死磕。
心腹领命而去。
李定国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目光落在地图上孙可望大营的位置。
明天又有好戏看了。
他低声自语,烛火映着他眼底的寒光。
……
与此同时,孙可望大营。
孙可望趴在床上,左腿和后背的军棍伤还在隐隐作痛。他被夺了兵权,又被打了二十军棍,此刻心中恨意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李定国……艾能奇……你们等着……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孙可望久经沙场,耳朵极灵。
谁?!
他猛地撑起身子。
帐帘一动,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孙可望还没来得及喊人,一条腿已经被什么东西扫中——咔嚓一声脆响,小腿骨断。
啊——!!
孙可望惨叫一声,从床上滚到地上。
黑暗中,黑影又是一脚,踹在他右肩上。孙可望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疼得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黑影没有再多留,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营中巡逻的士兵听到惨叫赶来时,只看到孙可望蜷缩在地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右肩高高肿起,满脸冷汗,已经疼晕了过去。
快!快去请军医!
报——!东平大将军遇刺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成都城。
李定国在将军府里接到消息时,正端着一碗热茶。
他放下茶碗,面露惊愕:什么?老二遇刺了?伤得重不重?
来报的亲兵气喘吁吁道:回将军,左腿骨折,右肩脱臼,血流了不少,军医说……怕是要养上几个月。
李定国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查!给老子查!看看到底 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