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将朱由检迎入正堂,大丫被一旁的嬷嬷领去后院玩耍了。
堂内陈设简朴,八仙桌上摆着几碟本地特产的米花糖和炒瓜子,墙角摆着一尊旧铁炮的模型,透着几分将门人家的粗犷。
两人分宾主落座,秦良玉亲自斟了茶,双手奉上:陛下,老臣这里没有好茶,只有自家炒的粗叶,您将就着喝。
朱由检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笑道:这茶就很好了,比宫里那些精工细作的贡茶有味道。忠贞王,朕今日前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真心实意的来探望您老的。
秦良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朱由检放下茶碗,看着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千。
在中国历史上,秦良玉是唯一一位被正史列入将相列传的女性,七十多岁了还在领兵打仗,这份气魄和忠贞,放在哪个时代都令人肃然起敬。
忠贞王,您老一生为国为民,当载入史册,为我大明将帅中的代表,也是我大明女性中的杰出人物,您的功绩当被后世万代所敬仰。
朱由检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你老的功绩不可磨灭。浑河之战、收复四城、平定奢崇明叛乱……桩桩件件,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壮举。
秦良玉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历代帝王面见臣子,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端着天威?可这位陛下……竟像是个仰慕自己的后生晚辈。
陛下……谬赞了。老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秦良玉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谬赞,是实话。
朱由检摆了摆手,朕这次来,一是看看您老人家,二来也是想跟您聊聊。马万年马爱卿朕很满意,有勇有谋,还知道体恤将士。他身上有您的影子。
说到这,他一顿,然后继续说道:“当然,也有一件公务得跟您说明,朝廷糜烂已久,积重难返,需得大改,推行新政,才能摆脱当前困境,所以,兵权朝廷得收回,万世一系的宣慰司得改土归流!”
说到这,他看了看秦良玉脸上的表情,然后又继续说道:“因此,石柱宣慰司也在此列,当然了,忠贞王这个王位是您老应得的,您的后世子孙也可承袭公爵之位!
但,后面朝廷还会调整爵位在朝中的地位,就比如拥有爵位者不一定拥有权力,也不一定就能参政,日后想要入朝,得靠自己的本事,爵位只是地位的象征,荣誉的象征,最基本的权利也就是获得朝廷的基本俸禄和各项恩赏,就比如就医,护卫等………”
秦良玉仔细聆听,等朱由检说完,她笑呵呵的说道:“陛下有此决心,老臣甚是欢喜,大明是该改革了,时局在变,人心也在变,若朝廷一成不变,如何适应当下的局势?陛下放心,您尽管放开手脚去做,老臣绝无二话,兵权您尽可拿去便是,本来也是朝廷的,老臣没什么好说的!”
朱由检笑着说道:“忠贞王大义,您放心,马家,起码在马万年这一代还能继续在朝中行走,得到重用,至于后面的马家人,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若是有才,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他们,若是无才,那也能守着公爵,逍遥的过下去!”
秦良玉眼眶微红:多谢陛下,那孩子从小跟着老臣,性子也像老臣。只是……马家如今就剩他一根独苗了,老臣怕……
您放心。
朱由检正色道,朕不会让他去送死的。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但推行的方式可以温和些。再有,朕已经下令,配合他的第八团团长不会让他涉险的,忠贞王,他也老大不小了,若是有合适的姑娘,就给他说一门亲事吧,要不要朕给他赐婚?
秦良玉长长松了一口气,起身又行了一礼:陛下仁德,老臣……替万年谢恩,至于赐婚,就算了吧,他还年轻,老臣怕他恩宠过甚,而走上弯路,他的性子还得好好的磨一磨!
说了免礼的。
朱由检笑着把她扶住,来来来,朕还没吃早饭呢,您说的豆花饭呢?
秦良玉破涕为笑:好好好,这就让人端上来!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的豆花饭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朱由检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赞不绝口。秦良玉坐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君臣二人就这样吃着豆花饭,聊着家常,聊着天下大势,聊着改土归流的后续安排,一直聊到日头偏西。
……
而在成都,定西大将军府。
李定国和赵四喜面对面坐在堂上,中间摊着一张成都周边地形图。
必须在陛下来成都之前,把乱匪彻底清剿干净。
赵四喜指着地图上几处标记,什家栋虽然败了,但他那些残兵散入山林,还有成都周边十几个土匪山寨,趁乱打劫、祸害百姓。这些人不除,陛下到了成都,你我怕是要挨骂。
李定国点了点头:我同意。先锋营和后备营已经休整了一天一夜,可以出动。我打算分三路,东路由我亲自带先锋营清剿龙泉山一带的残匪;西路由后备营配合特战营一部,扫荡邛崃山区的土匪窝;北路……
他手指向北面一片山区:北路是什家栋残兵逃窜的主要方向,交给特战营主力,你的猛士车跑得快,追起来方便。
赵四喜点头:没问题。我带四辆车走北路,三天之内把那些残兵赶出成都地界。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将军!不好了!老营……老营的兵马突然暴动了!
李定国猛地站起身:什么?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老营的人不知道听了什么风声,突然拿起武器跟左右两营打起来了!现在城外的老营驻地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放火烧了附近的两座村子,百姓正在外出逃难……
赵四喜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张献忠的余毒!老营里还有他的死忠!
李定国咬牙道:难怪张献忠被抓了还那么镇定……原来根子在这?
他一把抓起长刀,对赵四喜道:赵营长,老营的事我来处理!你带特战营立刻控制城中的治安,凡有暴动者,格杀勿论!
明白!赵四喜一挥手,带着几名特战队员冲了出去。
李定国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直奔老营驻地。等出了城,他看见诸多百姓正在慌乱的逃跑,远处喊杀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