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王三强带着狩猎队在老黑山进行最后一次集训,为开春的全省狩猎联赛做准备。队伍已经扩大到十五人,新增了三个达斡尔族小伙子和两个年轻的汉族猎手。
队长,赵老四擦着猎枪,听说这次联赛要在无人区举行,真的假的?
王三强点头:省里划定了新的比赛区域,在大兴安岭腹地,七天赛程。
乌娜吉正在教新队员辨认兽踪,闻言抬头:那片地方很危险,有狼群,还有......她欲言又止。
还有啥?陈大山好奇地问。
山神。巴特尔接过话头,我们鄂温克人叫它白毛风
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王三强决定带队伍进深山实战演练。他们沿着冰封的河道向北行进,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注意脚下!王三强提醒大家,冰面有裂缝。
话音刚落,新来的达斡尔小伙阿木尔就踩碎了薄冰,半条腿陷进冰窟。乌娜吉眼疾手快抛出绳索,众人合力把他拉了上来。
谢谢乌娜吉姐!阿木尔冻得嘴唇发紫。
乌娜吉取出随身携带的鹿皮毯给他裹上:在冰上要走字形,重量分散。
傍晚他们在背风处扎营。王三强安排守夜时,特别叮嘱:两人一组,每小时轮换。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示警。
深夜,狼嚎声由远及近。王三强叫醒所有人,围成防御圈。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至少有二十多只。
是同一个狼群。乌娜吉握紧弓箭,它们跟了我们三天了。
巴特尔抽出猎刀:头狼左耳缺一块,我认识它。
狼群在营地外徘徊,不时发出低吼。王三强注意到它们异常焦躁,不像普通的围猎。
不对劲。他仔细观察,它们在害怕什么。
突然,狼群四散逃窜,像是遇到了天敌。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
是其他队伍!王三强立即带人赶往声音方向。
穿过一片白桦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省林业厅的队伍被狼群围困在悬崖边,刘刚为了掩护队员,独自与头狼对峙。
准备救援!王三强下令,乌娜吉,射头狼!其他人驱散狼群!
乌娜吉张弓搭箭,羽箭破空而去。头狼敏捷地躲开,反而被激怒,朝着刘刚猛扑。
小心!王三强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用猎枪架住狼口。锋利的狼牙在枪托上留下深深的齿痕。
巴特尔和赵老四同时开枪,驱散了其他狼。但头狼异常凶猛,死死咬住猎枪不放。
队长!陈大山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王三强死死抵住狼头,它疯了!
就在这时,悬崖边的积雪突然崩塌。刘刚脚下一滑,向深渊坠去。
抓住!王三强腾出左手抛出绳索,右手依然死死架着狼头。
刘刚抓住绳索的瞬间,头狼猛地甩头,猎枪脱手飞出。王三强被带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下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乌娜吉连发三箭。一箭射中狼眼,一箭射中狼腿,最后一箭射穿了狼颈。
头狼哀嚎着倒地,王三强趁机稳住身形,和众人一起把刘刚拉了上来。
多谢!刘刚惊魂未定,要不是你们......
话没说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雪崩了。
往高地跑!王三强大吼。
众人拼命向山顶攀登。积雪如洪流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刚才的营地。
清点人数!王三强在呼啸的风声中喊道。
少两个人!乌娜吉焦急地说,阿木尔和林业厅的小张不见了!
王三强心一沉。那两个小伙子经验最浅,很可能没来得及逃出来。
你们继续往上走!他转身就要往下冲。
队长!太危险了!赵老四死死拉住他。
我不能丢下他们!王三强挣脱开来,乌娜吉,用绳索!
乌娜吉立即抛出登山绳。王三强把绳子系在腰间,逆着雪流向下搜索。
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只能凭感觉摸索。突然,他踩到一只手臂。
在这里!他大喊着扒开积雪。
是阿木尔,怀里还紧紧抱着受伤的小张。两个年轻人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王三强把绳子系在两人身上,朝上面打信号。乌娜吉等人奋力拉绳,他则在下面托举。
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不断塌陷,有几次他差点被埋。快到山顶时,他脚下的雪块突然崩塌。
队长!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王三强在坠落瞬间把两个年轻人推向安全地带,自己却向下滑去。眼看就要坠入深渊,乌娜吉猛地扑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坚持住!乌娜吉咬紧牙关。
其他人赶紧帮忙,终于把王三强拉了上来。他浑身是伤,棉袄被划得稀烂,但第一句话是:他们怎么样?
都活着!巴特尔正在给两个年轻人喂药酒。
惊魂稍定,刘刚握着王三强的手,声音哽咽:王队长,今天这条命是你给的!
应该的。王三强拍拍他的肩膀,在山里,猎人就是一家人。
这场意外让两支队伍结下了生死之交。林业厅的队员拿出所有储备物资,和大家分享。刘刚更是把压箱底的军用地图送给王三强:
这张图标明了所有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希望对你们有用。
返程的路上,乌娜吉一直默默跟在王三强身边。快到屯子时,她突然说:你和我阿爸很像。
他当年也是为了救队友,差点丢了性命。乌娜吉眼里闪着泪光,他说,真正的猎人,枪口永远对着野兽,后背永远留给兄弟。
王三强心中震动。前世他经商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如今在这片原始山林里,却找到了最珍贵的情谊。
回到家,八个闺女看见他满身伤痕,都吓哭了。大丫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抽泣:爹,咱不打猎了行不行?
王三强摸摸她的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夜里,覃晓敏看着他的伤直掉眼泪:他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和闺女们可咋办?
不会的。王三强搂住她,我有分寸。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的险情只是开始。想要实现组建狩猎队、保护山林的梦想,前路还有更多艰难。
正月二十,公社召开表彰大会。王三强舍身救人的事迹传开后,县里特意送来锦旗:英勇无畏,猎人楷模。
更让他惊喜的是,刘刚带着林业厅的正式批文来了:省里批准成立兴安岭多民族狩猎队,王三强任队长,编制挂在林业厅下面!
消息传开,整个屯子都沸腾了。王老栓敲着烟袋锅连连说:咱们屯出人物了!
王三强却格外平静。晚上,他在新建的队部里擦拭猎枪,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计划。
首先要培训新队员,特别是安全规程;
其次要勘察新的狩猎路线;
最重要的是,要制定狩猎规范,保护幼崽和孕兽......
队长。乌娜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捧着个桦皮盒子,这是我阿爸留下的伤药,很灵验。
王三强接过药盒,发现底下压着一根鹰羽——鄂伦春人表示敬意的信物。
你阿爸......
他要是还在,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猎手。乌娜吉浅浅一笑,转身融入夜色。
王三强摩挲着鹰羽,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他知道,从舍身救人的那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猎手,更成了这片山林的守护者。
而这份责任,比他前世经营过的任何企业都要沉重,也都要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