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三强就提着猎枪出了门。后山伐木的号子声还没响起,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雪屑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要给建房的帮工们弄足肉食。
沿着封冻的小溪往深里走,他在一片桦树林边发现了野猪群的踪迹。杂乱的蹄印像梅花瓣似的印在雪地上,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刚过去不久。王三强蹲下身,用手指丈量最深的那个蹄印,竟有小孩巴掌大。
是个大家伙。他喃喃自语,顺着足迹追了上去。
前世积累的经验让他很快判断出野猪群的动向。它们正在往阳坡的柞树林迁移,那里有大量落地的橡果。王三强选择了一条近路,提前赶到柞树林边缘,找了处视野好的土坡埋伏下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子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声响。先是一头百来斤的半大野猪钻出来,接着是三四头母猪,最后压阵的是头鬃毛如钢针的黑毛公猪,估摸得有三百多斤重。
王三强屏住呼吸,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在公野猪的耳根位置。这个角度能直接打穿头骨,一击毙命。
枪声惊起了林中的鸟雀。公野猪应声倒地,其他野猪四散奔逃。王三强没有追击,而是迅速装填子弹,警惕地观察四周——受伤野猪的同伴有时会杀个回马枪。
确认安全后,他走到猎物前。这一枪打得极准,野猪几乎没受什么痛苦。他利落地开始处理,先把最值钱的猪肝、猪心取出用油纸包好,接着卸下四条腿。剩下的躯干肉足够十几号人吃上两天了。
等他拖着野猪回到屯里时,日头才刚爬到树梢。伐木的男人们正要出发,看见这血淋淋的野猪,都围了上来。
嚯!这么大个炮卵子!
三强你这枪法真是绝了!
今儿个又有肉吃了!
覃卫国笑着拍拍妹夫的肩膀:行啊!咱这建房工地都快赶上过年了!
王三强把猪肝递给魏红霞:二嫂,晌午给大伙加个菜。
魏红霞喜滋滋地接过:正好俺发了点干豆角,炖猪肝最香!
刘彩凤在一旁看得眼热,小声嘀咕:显摆啥呀,有这功夫多伐两根木头不好......
这话被覃建国听见,狠狠瞪了她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王三强变着花样给工地供应野味。今天打只狍子,明天猎几只山鸡,有时还能摸到一窝野兔。他不仅用枪,还会下套子、设陷阱,把前世学来的狩猎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天天不亮,他带着绳索进了北沟。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他发现了几串新鲜的狍子脚印。这种动物机警得很,硬追是追不上的。王三强选了处狍子必经的小路,把绳索挽成活扣藏在雪下,另一端系在弹性极好的白桦树上。
布置妥当后,他绕到上风口,故意弄出些声响。受惊的狍子果然朝着设伏的方向逃窜。只听的一声,一头半大的狍子被绳索套住后腿,倒吊在了树上。
今天给大伙换换口味。王三强笑着收起猎物。
最让屯里人开眼的是他抓沙半鸡的本事。这种鸟比家鸡小,肉质却格外鲜嫩。王三强不用枪,而是用自制的马尾套。他能在雪地上精准分辨出沙半鸡的觅食路线,把套子下在它们常走的上。第二天一早准能收获好几只。
这天他更是运气好,在追一只受伤的山鸡时,意外发现了一头獐子。这种动物胆小如鼠,见到人影就窜得没影。王三强耐心跟踪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岩石缝隙里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
这可是好东西。他屏住呼吸,一枪命中。取出麝香时,他的手都有些发抖——这东西比等重的黄金还贵。
晚上收工后,王三强把麝香拿给覃晓敏看。媳妇惊得直捂嘴:他爹,这得值多少啊?
够买一车砖了。王三强小心地收好,等开春建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工地上的伙食一天比一天丰盛。魏红霞是个会过日子的,把王三强打来的野味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块的野猪肉和狍子肉红烧,山鸡和沙半鸡炖蘑菇,野兔肉剁馅包饺子,连骨头都不浪费,熬成浓白的汤给干活的人暖身子。
屯里来帮忙的劳力们干活格外卖力。老赵家的大儿子一边啃着狍子腿一边说:在三强家干活真带劲!天天像过年!
可不咋的,另一个后生接话,俺娘都说俺这些天壮实了!
刘彩凤虽然嘴上不说,可每顿饭都吃得比谁都多。有次她偷偷把两块红烧肉揣兜里想带回家给儿子,被李秀云撞个正着。
大嫂,你要不够吃锅里还有,这是干啥?李秀云故意大声说。
刘彩凤臊得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俺......俺是怕糟践了......
最开心的要数孩子们。王三强每天都会特意留些小块的肉,给八个闺女和覃家来的小辈打牙祭。大丫带着妹妹们排排坐,小口小口地啃着烤兔腿,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爹真厉害!四丫舔着油汪汪的手指说,天天都给咱肉吃!
五丫使劲点头:俺以后也要学打猎!
连最小的八丫,都被覃晓敏用野鸡汤喂得小脸圆了一圈。
这天王三强猎到只特别肥的野兔,晚上特意让魏红霞做成辣炒兔丁。红彤彤的辣椒配上鲜嫩的兔肉,香味飘出老远。隔壁院子的王大军扒着墙头看了半天,酸溜溜地对他媳妇说:瞧把他嘚瑟的,有点肉不知咋吃好了!
这话传到王三强耳朵里,他只是一笑置之。第二天,他让大丫端了碗红烧野猪肉给王老栓家送去——老爷子这些天没少帮着张罗。
王老栓感动得直搓手:这咋好意思......
大丫脆生生地说:俺爹说了,远亲不如近邻。
消息传开,屯里人对王三强更是高看一眼。都说他不光能耐大,为人也厚道。
这一天,王三强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给工地上最后一天工的帮工们弄顿好的。
他直奔北沟的深潭。
王三强收拾好家伙什,把自制的渔网下进去。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起网时竟捞上来好几条三四斤重的鲤鱼,还有不少小杂鱼。
年年有余!好兆头!他满意地收拾渔获。
晌午饭格外丰盛:红烧野猪肉、清炖鲤鱼、辣炒兔丁、山鸡炖蘑菇,主食是白面馒头。王三强还特意打了壶散装白酒,给男人们解乏。
饭桌上,覃老爷子端着酒碗站起来:三强啊,这些天俺都看在眼里。你对闺女们这份心,对乡邻这份情,爹佩服!
众人纷纷举碗。王三强眼圈有些发红:应该的,应该的。这些天辛苦大伙了。
刘彩凤破天荒地没再说怪话,埋头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王三强把工钱一一结清,每人还多包了块野猪肉。帮工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覃晓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说:他爹,咱家这些天吃的肉,比俺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王三强搂住她的肩膀:这才到哪儿?等开春新房盖好,咱天天吃肉!
夕阳西下,八个闺女在院子里玩跳格子。她们红润的小脸在余晖中发光,银铃般的笑声飘出老远。
王三强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
他知道,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