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一大早,王三强家刚吃完早饭,碗筷还没收拾利索,院门外就又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这回不光有刘彩凤那尖利的嗓门,还夹杂着王大军和他媳妇苗翠花阴阳怪气的帮腔,以及四弟王四壮和他媳妇吴柳红煽风点火的声音。
“王三强!你给俺滚出来!昨天的事儿没完!”刘彩凤在外面跳着脚骂,“你以为吓唬吓唬俺们就完事了?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俺家建国安排个工作,俺就住你家不走了!”
王大军在一旁敲边鼓:“老三啊,不是大哥说你,你这事做得是真不地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哪有把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苗翠花假惺惺地劝:“三强兄弟,你看把你大嫂气的!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快开门让你大嫂进去,咱们坐下好好唠唠!”
吴柳红则是对着院门指指点点:“晓敏啊,你快劝劝三强!这大正月天的,闹得四邻不安,多不好看!”
王三强正在屋里教七丫八丫认颜色,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覃晓敏担忧地看着他,手里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他爹,要不……咱从后门出去躲躲?”覃晓敏小声说,她是真怕了这群胡搅蛮缠的亲戚。
“躲?”王三强冷笑一声,“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今天躲了,他们明天还得来!这毛病,不能惯!”
他站起身,对覃晓敏道:“你把闺女们都带到里屋去,关好门,不管外面发生啥事,都别出来。”
“他爹,你要干啥?”覃晓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干啥,”王三强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就是让有些人长长记性,知道啥叫怕。”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杆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咔嚓”一声推弹上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爹!”覃晓敏吓得脸都白了,“可不能动枪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三强拍了拍她的肩膀,拎着枪,大步走出了屋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但空气却因为院外的叫骂而显得躁动不安。王三强走到院门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拔掉了门栓,一把拉开了院门!
门外,以刘彩凤为首,王大军、苗翠花、王四壮、吴柳红,还有几个跟着看热闹的屯邻,黑压压站了一片。看见王三强出来,尤其是看见他手里那杆乌黑锃亮、透着杀气的步枪,所有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刘彩凤原本跳脚骂得正欢,此刻对上王三强那冰冷无波的眼神,以及那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枪口朝下),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三……三强……你……你拿枪干啥?”王大军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三强没理他,目光如同实质,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刚才,不是挺能嚷嚷的吗?”王三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怎么?看见枪,就怂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人群就像潮水般“哗”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我王三强,十六岁就敢独自进山撵狍子,十八岁就敢跟熊瞎子照面!死在我这杆枪下的野猪、狼崽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王三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我这条命,是阎王爷都不愿意收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堵着我的门,欺负我的媳妇,吓唬我的闺女?!”
最后这句话,他是吼出来的,声震四野,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威严。
刘彩凤被他吼得浑身一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王三强!你……你敢拿枪吓唬人!俺……俺要去公社告你!”
“告我?”王三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啊!现在就去!我等着!正好让公社的领导们都评评理,看看是老覃家的大媳妇逼着妹夫要工作、不给就撒泼打滚要以死相逼有理,还是我王三强保护自家妻女有理!”
他猛地抬起枪口,虽然不是对着人,但那动作还是吓得对面一群人齐声惊呼,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都给我听好了!”王三强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王三强的家,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闹就闹的菜园子门!工作的事,我说给了卫国,就是给了!谁再敢为这事上门啰嗦一个字——”
他话音一顿,枪口猛地调转,对准了院墙外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榆树树枝上挂着的、不知道谁家孩子扔上去的一个破葫芦!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王家屯清晨的宁静!
那破葫芦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碎片和粉末,簌簌落下。
这一枪,太快,太准,太突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那还在飘落的葫芦碎片,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孩子,直接吓哭了。
王三强缓缓放下枪口,硝烟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这就是下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闹剧奏响哀乐。
刘彩凤彻底傻了,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敢开枪,也是真的不在乎她们这些所谓的亲戚。
王大军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他这才想起,这个三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欺负的老实疙瘩了。
苗翠花和吴柳红更是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王三强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屯邻,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各位老少爷们也都做个见证!不是我王三强不讲情面,是有些人给脸不要脸!从今往后,我院门三尺内,不欢迎这些人!谁要是觉得我王三强做得不对,尽管划下道来,我接着!”
这话既是说给亲戚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屯邻听的。他要立威,要彻底杜绝以后类似的麻烦。
看热闹的屯邻们纷纷表态:
“三强,俺们支持你!是她们太过分了!”
“就是!哪有这么逼人的!”
“往后俺帮你看着,谁再敢来闹事,俺第一个不答应!”
王三强冲众人抱了抱拳:“多谢各位乡亲!”
他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群已经吓破胆的亲戚,如同看着一堆垃圾:“还不滚?等着我请你们吃枪子儿吗?”
这一声如同赦令,王大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拉起还在发傻的刘彩凤,几乎是拖着她就跑。苗翠花、吴柳红和王四壮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狼狈不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间,院门外就清净了,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屯邻和飘散在空中的硝烟味。
王三强再次对屯邻们表示感谢,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插上门栓。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他拎着枪回到屋里,覃晓敏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里屋门口,几个闺女也都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了。”王三强把枪小心地靠墙放好,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不给他们动点真格的,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覃晓敏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他爹……刚才吓死俺了……”
“怕啥?”王三强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男人心里有杆秤。对讲理的人,咱讲理;对不讲理的人,就得比他们更横!”
他看了看围过来的闺女们,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爹厉害不?把坏人都打跑了!”
“爹最厉害!”孩子们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崇拜和骄傲。
一场闹剧,以王三强最强势、最直接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消息很快传遍了王家屯和靠山屯。这一次,再没有人敢说王三强半句不是,提起他,只有敬畏。
“王三强那是真虎啊!敢动枪!”
“以后可别去招惹他家,那是个狠角色!”
“活该!刘彩凤她们就是欠收拾!”
经此一事,王三强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刘彩凤等人,也彻底老实了,至少在明面上,再也不敢来招惹王三强一家。
傍晚,王三强坐在炕头,看着在灯下认真写字的大丫和绣花的二丫,心里一片宁静。他知道,有些底线,必须用最强硬的手段来扞卫。为了这个家的安宁,他不介意双手沾上“恶名”。
然而,他兜里那封计生办的信,像一块逐渐融化的冰,寒意正一点点渗透出来。亲戚的麻烦解决了,政策的铁拳,又该如何应对?
王三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无论面对什么,他都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