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鄂伦春部落回来,王三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算是暂时落了地。他把对乌娜吉和山子的那份责任深深埋进心底,重新将全部精力投注到眼前的生活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未来蓝图上。
山货买卖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渐渐走上了正轨。屯里的收购点有王二民坐镇,规矩立得好,乡亲们也守信用,送来的山货品质越来越有保证。郑小龙那边更是把路子趟得越来越宽,不光几家固定合作的饭店、土产公司要货量稳步上升,他还通过关系,把一些品相好的刺嫩芽、蕨菜送到了县政府的招待所,甚至开始接触地区一级的采购单位。
王三强如今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他更像是个掌舵的,把握着大方向,协调着货源和销路。这让他有了更多时间待在县城的家里,也有了更多精力去琢磨那个“置办自家院子”的计划。
账上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虽然离买下一个理想中的大院子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县城里房屋出售或者合适地段的信息,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悠,看到有贴“吉房出售”红纸条的,就停下来打听打听,在心里默默评估位置、大小和价钱。
这天傍晚,他刚从外面看了一处院子回来——那院子位置偏了点,房子也旧,他没相中——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灶房里,覃晓敏正在翻炒着锅里的野猪肉,王诗玥在边上帮着切酸菜,王墨雅则在照看咕嘟着粉条的另一口锅。王念恩蹲在灶坑前,认真地添着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几个小的在院子里玩耍,五丫王梅香和六丫王雪灵在跳格子,四丫王竹韵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三丫王兰心写字,七丫王丹青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八丫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家栋则被王三强用背带绑在胸前,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高度,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喧闹、忙碌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场景,让王三强心里那点因为没找到合适院子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宁填满。
这就是他的家,他拼尽一切守护的港湾。从王家屯那破旧漏风的老宅,到如今这虽然狭小却温暖亮堂的租住院落,这一路走来,汗水、血水甚至泪水都没少流。但看着妻子儿女们脸上那踏实、满足甚至带着希望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爹!你回来啦!”眼尖的王墨雅最先发现他,喊了一声。
孩子们立刻都抬起头,欢叫着围了过来。王三强笑着,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又把胸前的家栋解下来,递给迎出来的覃晓敏。
“看院子看得咋样?”覃晓敏接过孩子,随口问道。
“不咋样,太偏,房子也老,不值那个价。”王三强摇摇头,挽起袖子,“俺来炒菜吧,你歇会儿。”
“不用,马上就好了。”覃晓敏把他往外推,“你去院里陪孩子们玩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王三强没再坚持,走到院子里。五丫六丫立刻缠着他要举高高,他哈哈笑着,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丫头举过头顶,引得她们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四丫拿着写好的字给他看,他认真地夸奖了几句。王念恩也从灶房出来,默默地站到他身边。
吃过晚饭,天色还没完全黑透。王三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乘凉。家栋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覃晓敏收拾完碗筷,也拿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地给父子俩扇着风。
“他爹,”覃晓敏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丝绯红的晚霞,轻声说,“俺今天去菜市场,听人说,城西机械厂那边,好像有几户人家要搬走,房子可能要卖。听说那院子都不小,就是……价钱可能不便宜。”
王三强心里一动。城西机械厂那边他知道,算是县城里比较好的地段了,离学校和医院都不远,而且那边住的多是厂里职工,院子普遍规整。
“哦?你听谁说的?消息准吗?”
“卖豆腐的老李头说的,他闺女就嫁在那片。说是厂里要盖新楼房,有几户老职工愿意把平房卖了换楼房。”
王三强沉吟起来。这倒是个机会。地段好,院子大,正是他想要的。但价钱肯定低不了,以他现在的积蓄,恐怕还得再攒一阵,或者……想想办法。
“俺明天就去打听打听。”王三强下了决心。
“俺跟你一块去?”覃晓敏有些期待。
“不用,你先在家看着孩子。俺先去探探路,问问价钱,看看房子啥样。”王三强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是咱的,跑不了。不是咱的,急也没用。”
夜里,孩子们都睡下了。王三强却没什么睡意,靠在炕头上,心里盘算着。如果城西那边的院子合适,钱不够怎么办?是再等半年,还是想办法先凑一凑?找郑小龙借点?或者,把屯里收购点的周转资金暂时挪一部分?不行,收购点是根本,不能动。看来,还得从开源上想办法。
山货买卖虽然稳定,但利润有限。要想快速积累资金,还得靠狩猎,搞些值钱的大家伙。他心里盘算着,等忙过这几天,是不是再组织一次像样的围猎?目标就是野猪、马鹿,或者……如果能碰到熊瞎子,那胆和掌可是硬通货。不过夏天熊瞎子活跃,也更危险,得好好筹划。
还有乌娜吉和山子那边,虽然这次去留下了些钱,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可以引导部落的人也采集些山货,他统一收过来?既能帮他们增加收入,也能扩大自己的货源……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交织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网络。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猎户了。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即将拥有自己产业的创业者,一个需要对更多人负责的领头人。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但他心里那团火,也烧得越来越旺。
第二天,王三强一大早就去了城西机械厂那边。果然如覃晓敏听说的,有三户人家打算卖房。他挨个去看了,相中了其中最靠边的一家。那院子方方正正,面积比他现在租住的大两倍还多,有五间正房,虽然有些旧,但主体结构结实,屋顶的瓦也还算完整。最让他心动的是,院子角落还有两间闲置的厢房,稍微收拾一下,正好可以当山货的仓库和未来的门面!
就是价钱,确实不便宜。房主看他诚心,也爽快,报了个实价。王三强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把他现在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差着一大截。
他没立刻还价,只是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从房主家出来,他推着自行车,在那片区域又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位置、大小、格局,都符合他的想象。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个宽敞的院子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在亮堂的正房里,女儿们各自在书桌前用功;在那两间厢房里,堆满了从山里收来的各色山珍,门前挂上了“兴安岭山货行”的招牌……
这个画面,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他的心脏。钱不够,就想办法挣!这个院子,他王三强要定了!
回到家里,他把情况跟覃晓敏一说。覃晓敏听到那价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咱……咱哪来那么多钱?”
“钱的事,俺来想办法。”王三强目光坚定,“这院子,咱必须拿下!错过了这个,往后不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了。俺寻思着,这几天再进趟山,弄点值钱货。另外,看看能不能跟郑小龙或者二哥他们周转一点,先把定金交了,稳住房主。”
覃晓敏看着丈夫那势在必得的样子,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她不再多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你看准了,俺就听你的。”
站在这个夏末的傍晚,望着眼前虽然拥挤却充满温情的小院,再想想那个规划中、即将属于他们自己的宽敞家园,王三强心中豪情万丈。
满月酒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山货买卖的起步也只是开始。生活的篇章,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前路或许依旧会有风雨,有坎坷,有需要他拼命去填补的资金缺口,有需要他精心去平衡的各种关系,但他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有要守护的家人,有赖以生存的山林,有前世积累的经验,有这辈子磨砺出的胆魄和智慧,更有身边这个无论贫富都坚定支持他的女人。
新的征程,已经在他脚下展开。他王三强,必将带着这个家,在这片充满希望的黑土地上,走得更远,更稳,真正扎下属于自己的、再也无人能够撼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