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墨汁泼过,城西乱葬岗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荒草萋萋,歪斜的墓碑和坟包在夜风中如同幢幢鬼影,偶尔几声夜猫子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烂和纸钱灰烬混合的怪味。
王三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旧工装,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像是塞满了钱。手里没拿枪,也没带刀,只有一根探路的木棍。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耳朵捕捉着方圆数十米内的任何一丝异响。
他知道,暗处至少有四五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黏腻而阴冷。他甚至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这是前世在丛林与商场中磨练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乱葬岗中央,那座早已荒废、只剩半截残垣断壁的土地庙,在黑夜里像一个张着大口的怪兽。庙前空地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王三强稳步走到庙前空地中央,停下。帆布包被他随手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虎,俺来了。钱在这儿,人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残破的庙墙后,晃出几条黑影。为首的正是一脸狞笑的黑虎,他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他身后跟着四个手下,个个手持棍棒,面目凶狠。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王念恩。
王念恩头发凌乱,小脸上沾着泥土,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衣服也被扯破了。但他看到王三强独自前来,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焦急和担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示意王三强快走。
王三强看到养子这番模样,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王三强,你他妈还真敢来!”黑虎用刀尖指着王三强,唾沫横飞,“算你是个爷们儿!钱呢?打开看看!”
“先放人。”王三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放你娘的屁!”黑虎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骂道,“先把钱拿过来!不然老子现在就给这小崽子放血!”
王三强目光扫过那人,如同看一个死人。他没有理会,依旧盯着黑虎:“黑虎,混江湖讲个信用。俺一个人来了,钱也带来了。你先放人,钱自然是你的。不然……”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拿着钱离开。”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黑虎心里有些打鼓,但想到自己这边五个人,还有王念恩这个人质在手,对方赤手空拳,便又壮起胆子。
“少他妈吓唬人!”黑虎色厉内荏地吼道,“把包踢过来!快点!”
王三强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最终用脚将帆布包轻轻踢到双方中间的位置。
“检查!”黑虎对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混混使了个眼色。
那瘦猴小心翼翼地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拉帆布包的拉链。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黑虎,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鼓囊囊的背包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王三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终于等到了猎物分神的刹那!他没有去抢人,也没有去夺包,而是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倒,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激射而出!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啊!”
正准备检查背包的瘦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自己的手腕翻滚在地!只见他的手腕上,赫然插着一根细长的、闪着幽光的钢针!深入骨缝,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虎等人全都一愣!
而王三强利用这争取到的、不足一秒的时间,倒地翻滚的同时,左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那把时刻准备着的、装了消音器(自制简易消音器,效果有限,但足以大幅降低枪声)的五四式手枪!(注:此处根据年代和猎户身份,调整为更可能拥有的手枪,猎枪不便隐藏且声响太大)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如同重锤敲在棉被上!
架着王念恩左边胳膊的那个混混,额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有枪!”另一个架着王念恩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念恩反应极快,虽然双手被绑,但重获自由的他立刻埋头朝着王三强的方向拼命冲来!
“操!弄死他!”黑虎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挥舞着杀猪刀就朝王念恩后背砍去!
王三强眼神冰冷,手腕稳如磐石,几乎不用瞄准,又是一枪!
“噗!”
子弹精准地打在黑虎持刀的手腕上!杀猪刀“当啷”落地,黑虎捂着手腕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念恩,趴下!”王三强低吼一声。
王念恩毫不犹豫,一个前扑趴倒在地。
此时,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混混,一个举着铁棍嚎叫着冲上来,另一个则吓得转身想往庙后跑。
王三强看都没看那个逃跑的,枪口微移。
“噗!”
冲上来的混混胸口爆出一团血花,踉跄几步,栽倒在地。
而那个逃跑的混混刚冲出几步,就听到侧面草丛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喝:“给俺躺下吧!”一根粗壮的镐把带着风声横扫过来,狠狠砸在他的腿弯!
“咔嚓!”腿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混混惨叫着倒地,被从草丛里跃出的王二民一脚踩住。
从王三强发动,到解决所有威胁,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精心设计好的狩猎陷阱,一击必杀!
王三强迅速起身,冲到王念恩身边,用匕首割断他手上的绳索,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爹!”王念恩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把抱住王三强。
“没事了,爹在。”王三强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王念恩,除了些皮外伤和惊吓,并无大碍。
这时,王二民和另外两个埋伏在附近的屯里汉子也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知道王三强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这哪是打架,分明是杀戮!
“三……三哥,这……”一个汉子看着还在哀嚎的黑虎和那个手腕中针的瘦猴,有些不知所措。
王三强走到黑虎面前,黑虎捂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看着王三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如同看着地狱来的修罗。
“座山雕在哪儿?”王三强蹲下身,用还带着硝烟味的手枪拍了拍黑虎的脸,声音冰冷。
“俺……俺不知道……真不知道……”黑虎吓得浑身哆嗦,“雕哥……他……他没来……就让俺们来拿钱……顺便……顺便……”他没敢说下去。
王三强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座山雕那种老狐狸,肯定不会亲自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他站起身,对王二民说:“二哥,把这两个还能喘气的,连同那个断腿的,捆结实了,扔到公社派出所门口去。把这些家伙事(指地上的刀棍)也一并送去。”
“那……这几个……”王二民指了指地上没气的。
“挖个坑,埋了。”王三强语气淡漠,如同在说处理几头猎物,“乱葬岗,正好是他们的归宿。”
处理完现场,王三强背起惊魂未定但已镇定不少的王念恩,对王二民等人说:“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回去跟弟兄们说,辛苦了,这个情分,俺王三强记下了。”
“三哥(三叔)放心!”几人连忙应道。
王三强背着王念恩,踏着夜色,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乱葬岗,重归死寂,只有几座新起的土包,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血腥而短暂的一切。
回到城西院子,覃晓敏和孩子们都还没睡,灯一直亮着。看到王三强背着王念恩平安回来,覃晓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上来抱着两人,泣不成声。孩子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王三强把王念恩交给覃晓敏照顾,安抚了受惊的孩子们,让大家都去休息。
这一夜,王家灯火通明,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情。王三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慢慢擦拭着手枪,眼神深邃。他知道,与座山雕的恩怨,今晚只是开始。打掉了他的爪牙,那条老狐狸,恐怕要亲自出洞了。
但他不怕。为了保护这个家,为了保护他在意的一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