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兴安岭的秋天说来就来。白天还是夏天的尾巴,晚上就得盖薄被了。山上的树叶开始变色,一点点黄,一点点红,像是打翻了颜料盘。
合作社的收获季节也到了。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最忙的时候,也是最让人高兴的时候。
这天一大早,王三强就起来了。今天是合作社的“开镰日”——开始收割药材。合作社种了五十亩人参、三十亩黄芪、二十亩刺五加,还有十亩五味子。这些都是三年生的药材,今年是第一年采收。
“他爹,多穿点。”覃晓敏拿出一件厚褂子,“地里露水重,别着凉。”
“知道了。”王三强穿上褂子,戴上草帽,蹬上胶鞋。又检查了工具——镰刀磨得锃亮,筐子结实耐用。
“爹,俺也想去。”大丫眼巴巴地看着。
“你今天不上学?”
“礼拜天。”大丫说,“爹,俺想看看人参是咋挖的。”
王三强想了想:“行,那就去吧。不过得听话,别乱跑。”
“嗯!”大丫高兴地点头。
父女俩来到药材田。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合作社的社员。大家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三强来了!”
“大丫也来了?”
“哟,大丫长这么高了!”
王三强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然后开始布置任务:“今天先收人参。大家注意,挖人参是精细活,不能伤根。要用特制的小镢头,慢慢挖,把须根都挖出来。”
“明白!”大家齐声答应。
挖人参开始了。王三强亲自示范:先用小镢头在人参周围挖一个圈,然后慢慢向里挖,一点一点把土刨开,直到露出完整的人参根。
大丫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眨。只见爹小心翼翼,像是在挖宝贝。终于,一株完整的人参挖出来了,主根粗壮,须根细长,像个小人儿。
“爹,这就是人参?”大丫好奇地问。
“对,这就是人参。”王三强说,“你看,这株参,少说有五年了。值钱着呢。”
“能卖多少钱?”
“这样一株,能卖五十块。”
大丫咋舌。五十块,够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社员们也开始挖参。大家都很小心,生怕伤了参。一时间,田里只有刨土声和偶尔的惊叹声。
“我挖到了一株大的!”
“我这株须根真长!”
“看我的,像个小娃娃!”
收获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王三强看着,心里很欣慰。这些药材,是合作社的宝贝,也是社员们的希望。
一上午,挖了一百多株人参。大的有六七年,小的也有三四年。王三强让人把参按大小、年份分类,装进特制的木盒里,垫上青苔,保持湿润。
“这些参,不能马上卖。”他对大丫说,“得先处理。洗净,晾干,或者加工成红参、白参。处理好了,价格能翻倍。”
“这么麻烦?”大丫问。
“好东西都麻烦。”王三强说,“就像你学习,得下功夫,才能出成绩。”
中午,在田头吃饭。覃晓敏带着几个妇女送来饭菜:贴饼子,咸菜,还有一大锅白菜豆腐汤。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香喷喷。
“晓敏,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赵老四边吃边说。
“就是家常菜。”覃晓敏笑着说,“大家辛苦了,多吃点。”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接着干活。下午收黄芪。黄芪比人参好挖,但也得小心。挖出来,去掉泥土,捆成捆,运回合作社加工厂。
加工厂里,机器已经准备好了。洗净,切片,烘干,包装......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
王三强带着大丫参观加工厂。大丫看得眼花缭乱。
“爹,这么多机器,得花多少钱?”
“二十万。”王三强说,“但值。有了这些机器,咱们的药材能深加工,附加值提高百分之五十。”
“啥叫附加值?”
“就是多挣的钱。”王三强解释,“比如一斤鲜参,卖一百块。加工成红参,能卖一百五。多的那五十,就是附加值。”
大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加工厂出来,王三强又带大丫去看鹿场。现在是割鹿茸的季节,鹿场里正忙着。
割鹿茸是个技术活。先用麻药把鹿麻醉,然后迅速锯下鹿茸,再用药粉止血。动作要快,要准,不然鹿疼得乱蹬,容易伤着。
陈明亲自操作。他选了一头最壮的鹿,用吹管把麻药吹进鹿的屁股。不一会儿,鹿就晃晃悠悠倒下了。
“快!”陈明招呼。
几个工人上前,按住鹿。陈明拿出消过毒的钢锯,对准鹿茸根部,唰唰几下,一对鹿茸就锯下来了。伤口处渗出鲜血,但不多。刘技术员赶紧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麻药劲儿过去,鹿晃晃悠悠站起来,甩甩头,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成功了!”工人们欢呼。
大丫看得目瞪口呆:“爹,这就完了?鹿不疼吗?”
“麻药劲儿没过,不疼。”王三强说,“等麻药过了会有点疼,但咱们用了最好的止血药,伤口愈合快,两三天就好了。”
一头接一头,一个下午,割了二十对鹿茸。最大的那对重六斤,最小的也有三斤多。总共收了八十斤鹿茸。
“三强,你猜猜,这些茸能卖多少钱?”陈明擦着汗问。
王三强心里算了一下:“按现在市价,一等茸一斤一百五,二等茸一斤一百。咱们这些,大部分都是一等茸,少说能卖一万二。”
“一万二!”大丫惊呼,“这么多!”
“这才刚开始。”王三强说,“等鹿多了,能收几百斤茸,那就是几十万了。”
看完鹿场,又去看鱼塘。小海子的鱼也到了收获季节。孙小虎和李铁柱领着工人们,正在拉网。
大网慢慢收紧,网里的鱼越来越多。终于,一网拉上来,活蹦乱跳的,在船上扑腾。有鲤鱼、鲫鱼、鲢鱼、鳙鱼,还有几条稀罕的细鳞鱼。
“这一网有多少斤?”王三强问。
“少说五百斤。”孙小虎说,“三强哥,咱们的鱼长得真好,又肥又大。”
“生态养殖,当然好。”王三强说,“小虎,铁柱,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高兴!”两个小伙子笑着说。
最后去看狼犬繁育场。李铁山正带着几只狼犬训练。黑风领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坐、卧、立、叫、追踪、护卫......
“好狗!”王三强赞叹,“铁山,训练得不错。”
“三强哥,这几只狗,有人订了。”李铁山说,“县银行要两只,省消防总队要三只,还有几个私人老板也要。总共十只,能卖三万。”
“三万?一只三千?”王三强问。
“嗯,训练好的狼犬,值这个价。”李铁山说,“三强哥,咱们的狼犬,名声打出去了。现在不光本省,连外省都有人来买。”
王三强很高兴。狼犬繁育,又成了合作社的一个亮点。
从狼犬繁育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王三强带着大丫回家。路上,大丫问:“爹,合作社一年能挣多少钱?”
王三强想了想:“我算算。药材,能卖二十万;鹿茸,能卖三十万;鱼,能卖十万;狼犬,能卖二十万;深加工产品,能卖五十万。加起来,一百三十万。”
“一百三十万!”大丫惊呆了,“这么多?”
“多吗?我觉得还不够。”王三强说,“明年,我要让合作社挣二百万。后年,三百万。要让每个社员都成万元户,十万元户。”
大丫看着爹,眼里满是崇拜:“爹,你真厉害。”
“不是爹厉害,是大家厉害。”王三强说,“大丫,你要记住,一个人再厉害,也干不成大事。得靠大家,靠集体。”
“嗯,俺记住了。”大丫用力点头。
回到家,覃晓敏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天是收获的日子,她特意做了几个好菜: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凉拌山野菜,还有新蒸的馒头。
“他爹,大丫,回来了?”覃晓敏招呼,“快洗手吃饭。”
“娘,今天合作社收了可多东西。”大丫兴奋地说,“人参、鹿茸、鱼、狼犬......爹说,一年能挣一百三十万!”
覃晓敏也吓了一跳:“这么多?”
“多吗?我觉得还不够。”王三强笑着说,“晓敏,等合作社挣了钱,咱们在县城买套大房子,把家搬过去。让闺女们都在县城上学。”
“那得花多少钱?”
“花多少钱也值。”王三强说,“为了闺女们,值得。”
夜里,王三强睡不着。他在想合作社的未来。收获季节,硕果累累,这是好事。但接下来怎么办?产品怎么卖?钱怎么分?发展怎么规划?......
问题很多,但他有信心解决。因为他有团队,有经验,有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有梦想。梦想着合作社更强大,梦想着社员更富裕,梦想着闺女们有更好的未来。
而这个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
从今天开始,从这收获的季节开始。
从这一百三十万的收入开始。
路还长,但他已经看见了更加光明的未来。
那未来,就在前方,就在这丰收的田野里,在这喜悦的笑脸里。
而他,将带着这份收获和喜悦,走向更加灿烂的明天。
那个明天,属于他,属于他的家人,属于所有勤劳善良的人。
而他,正是那个收获者和播种者。
收获今天的果实,播种明天的希望。
这就是他,一个普通农民,一个合作社理事长,一个八个闺女的父亲,最朴素,也最伟大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