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家新邻
腊月二十九,王三强一家正式搬进了县城的新家。
新家位于县城东头的“干部家属院”,是前年县里新建的一批砖瓦房,专给领导干部和先进模范住的。王三强作为县人大代表、合作社理事长,分到了一套五间房带大院子的好房子。
搬家这天,屯子里来了不少人帮忙。李铁山开合作社的解放卡车,拉了满满一车家具;赵老四赶着马车,拉的是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妇女们帮着覃晓敏收拾细软,孩子们跑前跑后……
“三强,这房子真气派!”李铁山站在院子里,羡慕地打量着。
五间正房坐北朝南,清一色的红砖青瓦,玻璃窗户擦得锃亮。东厢房三间,做厨房和仓库;西厢房三间,暂时空着,将来可以给闺女们当书房。院子足有半亩大,青砖铺地,靠墙还留了菜畦,开春就能种菜。
“凑合住吧。”王三强嘴上谦虚,心里也高兴。前世他在县城租房住了十几年,都是又小又破的筒子楼,这辈子终于有了自己的院子。
覃晓敏更是欢喜得不得了。她挨个屋看,摸摸窗台,摸摸炕沿,眼圈都红了:“他爹,这真是咱们的家?”
“真是。”王三强搂住她的肩,“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屯子里的老屋留着,想回去就回去住几天。”
“嗯!”覃晓敏用力点头。
八个闺女也兴奋坏了。大丫二丫已经懂事了,知道这是爹娘奋斗来的,格外珍惜。三丫四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数着有几棵树。五丫六丫在炕上打滚,觉得新炕比老屋的宽敞多了。七丫八丫太小,被娘抱着,好奇地东张西望。
“爹,俺住哪屋?”大丫问。
“你们姐妹商量。”王三强说,“五间正房,我跟娘住东屋,剩下四间你们分。大的让小的,自己协调。”
闺女们围在一起商量。最后决定:大丫二丫住西屋,三丫四丫住南屋,五丫六丫住北屋,七丫八丫暂时跟爹娘住,等大了再分。
“大姐二姐真好,把大屋让给俺们。”五丫六丫感动地说。
“你们小,需要大点的地方玩。”大丫像个大人似的,“等你们大了,也得让着更小的。”
“嗯!”两个小闺女用力点头。
王三强看着闺女们和睦相处,心里欣慰。这就是家教,这就是家风。
安顿下来,开始收拾。王三强带着男人们搬大件,覃晓敏带着妇女们收拾细软,孩子们帮忙扫地擦灰……一直忙到傍晚,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晚饭是在新家吃的第一顿饭。覃晓敏用新灶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酸菜白肉,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虽然累,但脸上笑开了花。
“来,庆祝乔迁之喜!”王三强举起酒杯,“感谢乡亲们帮忙!”
“干杯!”大家碰杯,气氛热烈。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王三强开门一看,是隔壁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哎呀,是新搬来的邻居吧?”妇女笑着说,“我是隔壁的,姓周,我男人在工商局工作。听说你们是兴安屯合作社的?”
“对,我是王三强。”王三强客气地回应,“周大姐,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就是来认个门。”周大姐往院里瞅了瞅,看见一屋子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你们这是……请客?”
“乡亲们帮忙搬家,留他们吃个饭。”王三强解释。
“哦……”周大姐拉长了声音,“那你们忙,我回去了。对了,咱们这院子住的可都是干部家庭,注意点卫生,别弄得太吵。”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有话。王三强听出来了,这是嫌他们乡下人土气,怕影响环境。
“周大姐放心,我们会注意的。”王三强不卑不亢。
周大姐走了。回到屋里,李铁山小声说:“三强,这邻居看着不好相处啊。”
“没事,处着看。”王三强说,“城里人跟咱们乡下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互相理解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王三强心里有数。这个周大姐,一看就是那种势利眼,觉得乡下人低人一等。不过他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谁也挑不出毛病。
吃完饭,送走乡亲们,一家人正式入住新家。夜里,躺在崭新的大炕上,盖着新做的棉被,覃晓敏感慨万千。
“他爹,俺像做梦似的。以前在老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炕上挤七八个人,翻身都难。现在这大炕,这大屋子……俺都不敢信。”
“以后会更好的。”王三强搂着她,“等合作社上市了,咱们换更大的房子,带暖气,带卫生间,跟城里人一样。”
“不用那么好的,这就够好了。”覃晓敏说,“他爹,咱们现在日子好了,可不能忘本。屯子里的老屋得常回去看看,乡亲们得常走动。”
“放心,忘不了。”王三强说,“我的根在兴安岭,在屯子里。县城是工作生活的地方,老家是魂牵梦绕的地方。两头都要顾好。”
“嗯。”覃晓敏安心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腊月三十,除夕。王三强一早起来,带着闺女们贴春联、挂灯笼。新家的红漆大门上,贴上他亲手写的对联:“春回大地风光好,福满人间喜事多”。横批:“万象更新”。
贴完春联,他又在院子里竖起一根长杆,挂上大红灯笼。灯笼也是新买的,绸子面,描着金边,晚上一点亮,整个院子都喜气洋洋。
“爹,真好看!”闺女们围着灯笼转。
“等晚上点起来更好看。”王三强笑着说。
正忙活着,隔壁周大姐又来了,这次带着她儿子,一个十来岁的胖小子,叫周小胖。
“王理事长,忙着呢?”周大姐皮笑肉不笑,“这是我家小胖,跟你们家大丫差不多大吧?以后让孩子们多玩玩。”
王三强看那周小胖,胖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孔朝天,一看就是被惯坏的主。但他还是客气地说:“好啊,大丫,来见见周弟弟。”
大丫从屋里出来,礼貌地说:“周阿姨好,周弟弟好。”
周小胖上下打量大丫,撇撇嘴:“你就是乡下来的王春梅?听说你在县一中上学?”
“嗯。”大丫点头。
“乡巴佬也能上一中?”周小胖不屑地说,“肯定是走后门进的吧?”
大丫脸一红,但没说话。王三强心里有火,但忍着没发作。
周大姐假意训斥儿子:“小胖,怎么说话呢!春梅姐姐是考上的,成绩好着呢!”转头又对王三强说,“王理事长别介意,孩子小,不会说话。”
“没事。”王三强淡淡地说,“大丫,回屋帮你娘做饭去。”
大丫回去了。周大姐又聊了几句闲话,带着儿子走了。
回到屋里,大丫眼睛红红的。王三强把她叫到身边:“大丫,委屈了?”
“爹,俺……俺真是考上的。”大丫声音哽咽。
“爹知道。”王三强摸摸她的头,“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就看不起别人。你不用理他们,用成绩说话,比啥都强。”
“嗯!”大丫擦干眼泪,“俺一定好好学习,考全班第一,让他们看看!”
“好闺女,有志气。”王三强欣慰地说。
但事情没完。下午,王三强出去买年货,回来时看见周小胖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外,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看,这就是乡巴佬住的房子,土死了!”
“听说他家有八个闺女,超生游击队!”
“我妈妈说,他们是暴发户,靠投机倒把赚的钱!”
……
王三强听得火冒三丈,但跟孩子计较没意思。他正要进去,二丫从屋里冲出来了。
二丫虽然才十岁,但性格泼辣,像她娘年轻的时候。她手里拿着弹弓——这是王三强给她做的,平时打鸟玩。
“你们说啥呢?!”二丫叉着腰,“再说一遍试试!”
周小胖仗着人多,不怕:“就说你们了,咋地?乡巴佬!暴发户!超生游击队!”
“你!”二丫气坏了,拉开弹弓,“砰”一声,一颗石子打在周小胖额头上。
“啊!”周小胖惨叫一声,额头立刻肿起一个大包。
“打人了!乡巴佬打人了!”其他孩子一哄而散。
周小胖捂着头跑回家,边跑边哭。王三强知道,麻烦来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周大姐气势汹汹地来了,后面跟着她男人,一个穿着工商局制服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
“王三强!你们家孩子打人!”周大姐尖声叫道,“看看把我儿子打的!额头都肿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王三强先把二丫护在身后,然后平静地说:“周大姐,事情得弄清楚。是你家小胖先骂人,骂得很难听。二丫是气不过才动的手。”
“骂人咋了?骂人就能打人?”周大姐不依不饶,“我儿子说得不对吗?你们不就是乡下来的暴发户?不就是超生游击队?还不让人说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覃晓敏从屋里出来,脸色发白:“周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周大姐嗓门更高,“八个闺女!不是超生是什么?还敢打人!今天必须赔礼道歉,赔医药费!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故意伤害!”
覃晓敏气得浑身发抖,但说不出话。她一辈子本分,没见过这阵势。
王三强按住妻子,看着周大姐和她男人:“周大姐,周局长,咱们邻里邻居的,有话好好说。孩子打架是不对,但事出有因。这样,我带孩子登门道歉,医药费我们出。但你们也得管管孩子,不能随便骂人。”
“道歉就行?医药费就行?”周大姐不买账,“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心灵受到创伤!必须让你们家孩子转学,离开县一中!省得带坏其他孩子!”
这就过分了。王三强脸色沉下来:“周大姐,孩子打架是孩子的事,上升到转学就过分了。大丫是凭成绩考上的县一中,谁也没权力让她转学。”
“你!”周大姐还要闹,被她男人拉住了。
周局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了:“王理事长,事情我大概清楚了。我家小胖有错在先,不该骂人。但你家孩子动手打人也不对。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们道歉,出医药费;我们管教孩子,以后不再骂人。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得还算公道。王三强点头:“行,就按周局长说的办。”
他拉着二丫:“二丫,给周弟弟道歉。”
二丫委屈,但听爹的话,低下头:“周弟弟,对不起,俺不该打你。”
周小胖躲在娘身后,不敢吭声。
王三强又拿出一百块钱:“这是医药费,不够再说。”
周局长没接钱:“钱就算了,孩子打架正常。王理事长,以后咱们是邻居,互相照应。”
“谢谢周局长理解。”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周家人走了,王三强一家却心情沉重。
夜里,二丫还在哭:“爹,俺错了,俺不该打人……”
“不,你没错。”王三强把她抱在怀里,“你保护姐姐,保护家人,没错。但方法不对。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以后记住,遇到这种事,先告诉爹娘,咱们用理服人。”
“嗯……”二丫抽泣着。
大丫也哭了:“爹,都是俺不好,要不是因为俺……”
“不怪你。”王三强说,“大丫,记住爹的话:出身不能选择,但道路可以自己走。咱们是乡下人,这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看不起乡下人的人。你要用成绩证明,乡下孩子不比城里孩子差!”
“嗯!俺一定考第一!”大丫用力点头。
覃晓敏看着丈夫和闺女们,眼泪也下来了:“他爹,咱这邻居……以后咋处啊?”
“该怎么处怎么处。”王三强说,“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他们要是讲理,咱们就好好相处;要是不讲理,咱们也不惯着。做人要硬气,也要讲理。”
“嗯。”覃晓敏擦擦眼泪,“他爹,有你在,俺啥都不怕。”
二、局长登门
事情过去三天,到了正月初三。王三强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周局长亲自登门了。
这次他没带老婆孩子,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王理事长,过年好。”周局长很客气。
“周局长过年好,快请进。”王三强有点意外,但还是热情接待。
两人在堂屋坐下,覃晓敏端上茶。周局长打量了一下屋子,干净整洁,虽然家具简单,但布置得温馨。
“王理事长,上次的事,我替小胖和我爱人道个歉。”周局长开门见山,“孩子不懂事,大人也跟着糊涂。回去我批评他们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王三强更意外了:“周局长言重了,孩子打架正常,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这事是我们不对。”周局长诚恳地说,“我爱人……唉,她就是爱面子,觉得城里人比乡下人高一等。但我清楚,王理事长你不是一般人。兴安屯合作社的名声,我在工商局早有耳闻。你们带领乡亲致富,保护山林生态,是真正的先进典型。”
“周局长过奖了,我们就是做点该做的事。”
“不是过奖,是实话。”周局长说,“我调看过你们的材料,三年时间,从欠债五万到年收入三十万,从贫困屯到小康屯,这成绩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特别是你们的林下经济、生态旅游,走在了全省前列。”
王三强明白了,周局长这是做过功课的。
“周局长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他试探着问。
周局长笑了:“王理事长是明白人。确实,我还有事相求。”
“请讲。”
“我有个侄子,在你们屯子旁边的刘家屯,家里穷,想找条出路。听说你们合作社办得好,想让我问问,能不能让他加入?”周局长说得小心翼翼,“当然,要是不符合条件,就当我没说。”
王三强想了想:“周局长,合作社有章程,入社要符合几个条件:第一,是本屯或周边屯的农民;第二,自愿加入,遵守章程;第三,有劳动能力,愿意干活。你侄子要是符合,可以来报名,我们按程序审核。”
“那太好了!”周局长高兴地说,“我让他明天就去找你。”
“行。”
正事说完,两人聊起了家常。周局长也是个实在人,说起自己的经历:他也是农村出身,靠读书考出来,在县城工作。老婆是城里姑娘,有点看不起乡下人,为此两人没少吵架。
“王理事长,不怕你笑话,我在家也是两头受气。”周局长叹气,“老婆嫌我老家穷,亲戚嫌我不帮忙。其实我哪是不帮,是帮不过来。一个工商局副局长,工资就那么点,能帮几个?”
王三强理解地点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局长,咱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的苦。现在政策好了,只要肯干,就有出路。你侄子的事放心,只要他肯干,合作社不会亏待他。”
“谢谢!太谢谢了!”周局长感激地说。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合作社聊到县城发展,从山林保护聊到子女教育……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小时。
临走时,周局长说:“王理事长,以后在县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工商、税务这些部门,我还说得上话。你们合作社要发展,难免要跟这些部门打交道,有我在,能省不少麻烦。”
“那太感谢了!”王三强真心道谢。
送走周局长,覃晓敏从里屋出来:“他爹,周局长这是……转变态度了?”
“应该是。”王三强说,“他是个明白人,知道咱们合作社的分量。也难怪,合作社现在一年几十万的产值,在县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他一个工商局副局长,自然想结交。”
“那咱们……”
“正常交往。”王三强说,“不巴结,不疏远。他有事咱们能帮就帮,咱们有事他也能帮忙。这叫互利共赢。”
“嗯。”覃晓敏放心了。
第二天,周局长的侄子果然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周建国,黑黑瘦瘦的,但眼神清澈,看着挺实诚。
“王叔,俺叔让俺来的。”周建国有点紧张,“俺想加入合作社,俺能干活,不怕吃苦。”
王三强问了几个问题,周建国都老实回答。家在刘家屯,父母身体不好,家里地少,年年不够吃。他去年在县建筑队干过,但包工头跑了,没拿到工钱。
“合作社现在缺什么工种,你知道吗?”王三强问。
“知道,俺叔说了,药材基地缺人,养殖场也缺人。”周建国说,“俺在建筑队干过,会砌墙、抹灰,但种地、养牲口也会。王叔,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态度不错。王三强想了想:“这样,你先去药材基地,跟着李铁山干。试用期三个月,一个月工资五十,干好了转正,工资六十,有奖金。干不好,哪来的回哪去。行不?”
“行!太行了!”周建国激动地说,“谢谢王叔!俺一定好好干!”
“记住,合作社不养懒人,不养闲人。好好干,有前途;不好好干,天王老子说情也没用。”
“俺记住了!”
安排完周建国,王三强又忙开了。过年期间,合作社的事也不少:药材基地要规划,养殖场要防疫,旅游项目要准备……他每天早出晚归,比在屯子里还忙。
覃晓敏也没闲着。新家要收拾,闺女们要照顾,还要学着跟邻居打交道——经过周局长的事,其他邻居对他们的态度也好转了,时不时来串门,送点小吃食,聊聊天。
“晓敏,你这酸菜腌得真好,咋做的?”对门的张婶来取经。
“就是老法子,白菜洗干净,撒盐,装缸,压石头……”覃晓敏耐心教。
“你们乡下人就是能干,啥都会。”张婶羡慕地说,“不像我们城里人,离了供销社就活不了。”
“各有各的好。”覃晓敏说,“城里方便,乡下自在。”
一来二去,覃晓敏跟邻居们处得不错。她人实在,不张扬,又会干活,很快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孩子们也慢慢适应了新环境。大丫在县一中更用功了,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老师表扬,同学佩服。二丫的画被选送省里参赛,得了少儿组一等奖。三丫四丫在县城小学也跟上了,成绩中等偏上。五丫六丫上了幼儿园,天天回来唱歌跳舞。七丫八丫在家,被邻居们轮着抱,成了院里的宝贝。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三、意外收获
正月十五,元宵节。县城有灯会,王三强答应带闺女们去看灯。
傍晚,一家人吃了元宵,收拾整齐出门。八个闺女,穿得花花绿绿,像八朵移动的花。王三强和覃晓敏走在两边,护着孩子们。
灯会在县广场,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灯笼:宫灯、纱灯、鱼灯、荷花灯……还有舞龙舞狮,扭秧歌,热闹非凡。
“爹,那个龙灯真好看!”五丫指着一个十几米长的龙灯。
“那是二龙戏珠,你看,两条龙在抢一个珠子。”王三强解释。
“爹,那个兔子灯会动!”六丫发现新大陆。
“那是走马灯,里面点蜡烛,热空气上升,带动灯笼转。”王三强耐心讲解。
闺女们看什么都新鲜,问个不停。王三强一一解答,覃晓敏在旁边笑着看。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正看着,遇见周局长一家。周小胖看见大丫二丫,有点不好意思,躲在他爸身后。
“王理事长,带孩子看灯呢?”周局长主动打招呼。
“是啊,周局长也来了。”
两家站在一起看灯。周大姐态度也变了,主动跟覃晓敏聊天:“晓敏妹子,你这几个闺女真俊,教得也好。”
“周大姐过奖了。”覃晓敏客气回应。
周小胖悄悄凑到大丫身边:“王春梅,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对。”
大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都过去了。”
“你……你数学真好,以后我能问你题吗?”周小胖小声说。
“行啊。”大丫爽快答应。
孩子们和解了,大人也高兴。周局长对王三强说:“王理事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县里打算成立‘农村经济合作社联合会’,把全县的合作社组织起来,交流经验,互相帮助。县领导点名让你当副会长,你看怎么样?”
“我?能行吗?”王三强问。
“怎么不行?你们合作社是全县的标杆,你不当谁当?”周局长说,“这是个好机会,能认识更多能人,学习更多经验。对你们合作社的发展也有好处。”
王三强想了想:“行,我干。谢谢周局长推荐。”
“别谢我,是你有这能力。”周局长说,“对了,下个月省里有个考察团要来,专门看你们的药材基地和鹰猎项目。你准备一下,这可是展示的好机会。”
“好,一定准备好。”
看了一会儿灯,两家分开。回家的路上,覃晓敏说:“他爹,周局长人还挺好的。”
“嗯,是个明白人。”王三强说,“晓敏,你看,只要咱们行得正,做得好,别人自然会尊重咱们。城里人乡下人,其实都一样,都是凭本事吃饭。”
“嗯。”覃晓敏点头,“他爹,俺现在明白了,做人要硬气,也要讲理。硬气是不让别人欺负,讲理是不欺负别人。”
“说得好。”王三强笑了,“我媳妇有长进了。”
回到家,孩子们还兴奋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王三强给她们煮了醪糟汤圆,喝了暖身子。
夜里,躺在炕上,王三强想着今天的事。县城的生活,比屯子复杂,但也更有挑战性。人际关系,工作机会,发展空间……都是新的课题。
但不管在哪里,道理都一样: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只要守住这个根本,到哪儿都不怕。
“他爹,想啥呢?”覃晓敏问。
“想咱们以后的路。”王三强说,“晓敏,县城是个新起点,但不会是终点。等合作社做大了,咱们可能还要去省城,去更大的地方。你怕不怕?”
“有你在,俺不怕。”覃晓敏靠在他肩上,“你去哪儿,俺跟去哪儿。闺女们也跟去哪儿。一家人在一起,哪儿都是家。”
“对,一家人在一起,哪儿都是家。”王三强搂紧妻子。
窗外,元宵节的灯火渐渐熄灭,但心里的灯永远亮着。那是家的温暖,是爱的光芒,是前行的力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
但不管怎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无所畏惧。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