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省城来的专家
腊月里的兴安岭,天寒地冻,但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却暖意融融。王三强正和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热烈讨论着,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学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这是省医药公司的总工程师,姓韩,专门负责中药材种植项目。
“王理事长,你们的样品我们检验过了。”韩工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个笔记本,“人参、黄芪、五味子、刺五加,品质都是一等一的好,特别是人参,有效成分含量比普通种植的高出30%以上。”
王三强心里有底,这些都是他带着社员们精心挑选的野生品种,又在仿野生环境下培育了一年,质量自然不差:“韩工过奖了,咱们就是按老法子,尽量模拟野生环境。”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韩工激动地说,“现在市场上野生药材越来越少,人工种植的质量又参差不齐。你们这个‘林下参’模式,既保证了产量,又保证了质量,简直是中药材种植的革命!”
陈明在旁边补充:“韩工,我们做过对比实验。林下参的生长速度虽然比大棚种植的慢,但人参皂苷、多糖等有效成分含量更高,药效更好。而且投资小,不用建大棚,不用大量施肥打药,对生态还友好。”
“对!对!”韩工连连点头,“省里决定,把你们合作社列为‘中药材示范基地’,重点扶持。我们计划签一个五年合同,每年收购你们的人参一千斤,黄芪两千斤,五味子三千斤,刺五加一千五百斤。价格嘛,比市场价上浮20%。”
王三强快速心算:人参市场价一斤八十,上浮20%就是九十六,一千斤就是九万六;黄芪一斤十五,上浮后十八,两千斤三万六;五味子一斤十块,上浮后十二,三千斤三万六;刺五加一斤八块,上浮后九块六,一千五百斤一万四千四……加起来将近十八万!
这还只是省医药公司的订单,合作社自己还要加工一部分成品,利润更高。
“韩工,这个量我们能保证。”王三强说,“但我们有个条件。”
“你说。”
“药材种植是个技术活,我们缺专业人才。希望省医药公司能派技术员常驻指导,特别是病虫害防治、采收加工这些环节。”
“这个没问题!”韩工爽快答应,“我回去就安排,派两个技术员过来,吃住我们负责。另外,我们还可以合作办培训班,培养本地技术人才。”
“那太好了!”王三强站起来和韩工握手,“合作愉快!”
送走省医药公司的人,王三强立刻召开合作社骨干会议。屋里烧着热乎乎的炕,大家脱了鞋盘腿坐着,中间小桌上摆着炒瓜子、松子,还有一壶老砖茶。
“刚才的情况大家都听到了。”王三强给每个人倒上茶,“省医药公司跟咱们签了大单,一年十八万的收购额。但咱们现有的药材基地规模不够,得扩大。”
“扩多大?”李铁山问。
“至少再增加五百亩。”王三强摊开地图,“我看了,小海子北边那片退耕还林的山坡,坡度缓,土质好,适合种人参。老虎沟东坡那片,适合种黄芪。老鸹岭南坡,适合种五味子和刺五加。”
赵老四挠挠头:“三强,那片山坡是退耕还林的地,能用来种药材吗?”
“我问过林业局了,可以。”王三强说,“林下种植不影响林木生长,还能提高林地利用率。这叫‘立体种植’,上头是树,下头是药,两不耽误。”
“那投资得多少?”会计问。
王三强早有准备:“我算过了。五百亩地,需要种苗、肥料、人工,再加上建围栏、修路,大概三万块钱。省医药公司答应预付30%的货款,就是五万四,足够启动。”
“那还多出两万四呢。”会计眼睛亮了。
“多出来的钱,建个小型加工厂。”王三强说,“光卖原料利润低,咱们得深加工。人参切片、黄芪切片、五味子酒、刺五加茶……这些附加值高,利润能翻倍。”
“好主意!”陈明赞同,“我有个同学在省食品研究所,可以请他来指导。”
大家越讨论越兴奋,仿佛看到了满山的药材变成了一沓沓钞票。
“但是,”王三强话锋一转,“这好事不能光咱们自己干。我的想法是,合作社出大头,社员可以自愿入股。每股一百块,年底按股分红。这样大家都有积极性,都能受益。”
“这个办法好!”李铁山第一个赞成,“俺入十股!”
“俺入五股!”赵老四说。
“俺入八股!”
……
当场就有三十多人报名入股,筹集了四千多块钱。王三强让会计详细记录,明天正式办理。
散会后,王三强留下李铁山、赵老四、陈明继续商量细节。窗外飘起了雪花,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茶香袅袅。
“三强,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陈明喝了口茶,面色凝重,“南方那个商人,在邻县也建了药材基地,听说规模不小。他们用大棚种植,用化肥农药催长,产量高,成本低。到时候可能会跟咱们打价格战。”
王三强冷笑:“打价格战他们打不过。他们的大棚人参,一年就采收,有效成分积累不够,药效差。咱们的林下参,至少三年才采收,质量不是一个档次。买药材的人不傻,谁好谁坏,一用就知道。”
“可是价格……”
“咱们不拼价格,拼质量。”王三强说,“咱们要做高端市场,做精品药材。省医药公司为什么跟咱们合作?看中的就是质量。只要质量过硬,不愁卖。”
“也是。”陈明点头,“不过咱们得防着他们使坏。上次纵火的事,虽然主犯抓了,但保不齐还有同伙。”
“这个你放心。”王三强说,“联防队已经加强了巡逻,药材基地也会安排专人看守。他们敢来,咱们就敢抓。”
正说着,覃晓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聊饿了吧?吃点饺子,酸菜猪肉馅的。”
“哟,嫂子真贴心!”李铁山赶紧接过来。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多了。
吃完饺子,王三强送大家出门。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远处的山林银装素裹,美得像水墨画。
“瑞雪兆丰年啊。”陈明感叹。
“是啊,明年肯定是个好年景。”王三强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充满希望。
二、大哥四弟的犹豫
药材基地的事在屯子里传开了。有人高兴,有人犹豫,有人观望。
最高兴的是那些入了股的社员,每天聚在一起算账:一股一百,十股一千,年底能分多少红……算得眉开眼笑。
最犹豫的是王大民和王四平兄弟俩。
这天晚上,兄弟俩聚在王大民家喝酒。一盘花生米,一碟咸菜,一瓶老白干,两人对坐着,唉声叹气。
“大哥,你说咱们入不入股?”王四平给大哥倒酒。
王大民闷头喝了口酒:“入股?哪来的钱?俺家去年盖房,还欠着合作社五百块钱呢。”
“俺家也是。”王四平叹气,“三哥虽然给俺安排了工作,但工资不高,还得还债。这一百块钱,拿不出来啊。”
“要不……去找三弟说说,赊账入股?”王大民试探着问。
“能行吗?”王四平没底气,“上次烧荒的事,三哥已经够给面子了。再去找他,他会不会觉得咱们得寸进尺?”
“那咋办?眼看着别人挣钱,咱们干瞪眼?”
两人正发愁,门被推开了,老娘拄着拐杖进来:“大民,四平,你俩嘀咕啥呢?”
“娘,您咋来了?快坐。”王大民赶紧扶老娘坐下。
老娘看了眼桌上的酒菜,叹气:“你俩又有啥难事了?”
王四平把事情说了。老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娘帮你们去跟三强说说。”
“娘,这……”
“别这那的。”老娘站起来,“都是一家人,有啥不能说的?你们等着,俺这就去。”
老太太拄着拐杖,冒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王三强家走。王三强正在家给闺女们检查作业,看见老娘来了,赶紧迎上去。
“娘,您咋来了?这大晚上的,路滑。”王三强扶老娘坐下,让覃晓敏倒热水。
“三儿,娘有事跟你说。”老娘接过热水,暖着手,“你大哥四弟,想入股药材基地,但没钱。你看……能不能让他们赊账?”
王三强心里一沉。他就知道大哥四弟会来找娘说情。
“娘,不是我不帮忙。”王三强耐心解释,“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规矩。入股自愿,但得现钱。要是开了赊账的口子,别人也要求赊账,我咋办?”
“他们是你亲兄弟啊……”老娘眼圈红了。
“亲兄弟更得按规矩来。”王三强说,“娘,您想想,以前我帮他们还少吗?大哥盖房,我借他一千;四弟欠债,我替他还两千。可他们呢?大哥烧荒,差点引发火灾;四弟偷拿合作社东西……我不是记仇,是得让他们长记性。人得自立,不能总指望别人。”
老娘不说话了。她知道三儿说得对,老大老四确实不争气。
“这样吧娘,”王三强说,“入股的钱,我可以先借给他们。但得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一年内还清。而且他们得在药材基地干活,用工资还债。这样既帮了他们,又不坏规矩。”
“这办法好!”老娘眼睛亮了,“他们肯定愿意!”
“那您回去跟他们说,愿意的话,明天来找我签借条。”
“哎!哎!”老娘高高兴兴地走了。
覃晓敏在一旁听着,等老娘走了才说:“他爹,你这又是何苦?直接借给他们不就完了,还要利息……”
“晓敏,你不懂。”王三强摇头,“直接给钱,他们不会珍惜。有利息,有期限,他们才有压力,才会努力工作。这是为他们好。”
“可是……毕竟是亲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感情才能长久。”王三强说,“你看那些兄弟反目的,不都是因为钱吗?咱们把账算清楚,该帮的帮,该算的算,感情反而更好。”
覃晓敏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第二天,王大民和王四平果然来了。两人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三弟,俺们……俺们想借钱入股。”王大民小声说。
“可以。”王三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条,“一人借一百,年利率5%,一年还清。同意的话,签字按手印。”
两人看了看借条,咬咬牙,签字按手印。
王三强收起借条,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给,一人一百。明天去药材基地报到,李铁山安排你们干活。工资一个月六十,干得好有奖金。”
“哎!谢谢三弟!”两人拿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王三强心里不是滋味。亲兄弟混成这样,他也有责任。但路是自己走的,他能帮的只有这么多了。
药材基地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选址、规划、整地……王三强亲自把关,每天在山上跑,鞋都磨破了两双。
这天,他在小海子北坡选人参种植地,带着五丫六丫。两个小闺女四岁了,能跟着爹满山跑了,虽然走不快,但兴致勃勃。
“爹,人参长啥样?”五丫问。
“人参啊,叶子像手掌,开小白花,结红果子。”王三强比划着,“它的根像个小人,有头有身子有腿,所以叫人参。”
“那它为啥值钱?”六丫问。
“因为它能治病。”王三强蹲下身,抓了把土,“人参补气,黄芪补血,五味子安神,刺五加强身……这些都是宝贝,能让生病的人好起来。”
“那俺们多种点,让更多人好起来!”五丫说。
“好闺女,有志气。”王三强笑了。
选好地,他开始规划。林下种植讲究多:树不能太密,否则阳光不足;坡度不能太陡,否则水土流失;还要考虑排水、防风……
他用木桩标出范围,用石灰划线。五百亩地,分成五个区:人参区、黄芪区、五味子区、刺五加区、育苗区。每个区之间留出道路,方便管理和采收。
“三强,省医药公司的技术员来了!”山下传来喊声。
王三强往下看,李铁山带着两个人上山来。一个是年轻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另一个是中年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地头跑的。
“王理事长,您好!”年轻人上前握手,“我是省医药公司派来的技术员,姓刘,刘志刚。这位是张师傅,有二十多年药材种植经验。”
“欢迎欢迎!”王三强热情握手,“正需要你们指导呢。来看看我选的这块地怎么样?”
刘志刚和张师傅仔细勘察。张师傅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闻了闻:“土质不错,黑土,疏松,透气性好。坡向也好,向阳,光照足。就是有点偏酸,得撒点石灰调节。”
“ph值我测过了,5.8,是有点酸。”刘志刚拿出仪器,“不过问题不大,每亩撒五十斤生石灰就行。”
“排水呢?”王三强问。
“得挖排水沟。”张师傅指着山坡,“顺着等高线挖,既能排水,又能保水。沟里铺上石子,防止冲刷。”
“围栏呢?用啥材料好?”
“用铁丝网就行,两米高,底下埋三十公分,防动物打洞。”张师傅很有经验,“特别是防野猪,那家伙力气大,一般的围栏一拱就开。”
“还得防人。”刘志刚补充,“药材值钱,容易招贼。最好养几条狗,晚上巡逻。”
王三强一一记下。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考虑得周全。
三人边走边聊,把整个基地规划了一遍。刘志刚还带来了一些新技术:滴灌系统、遮阳网、病虫害绿色防控……
“这些设备不便宜吧?”王三强问。
“省公司可以资助一部分。”刘志刚说,“只要你们把基地建好,做出样板,推广到全省,这些投入都值得。”
“那太好了!”王三强信心更足了。
下山时,天已经黑了。王三强邀请刘志刚和张师傅到家里吃饭。覃晓敏做了拿手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满满一桌子。
“嫂子手艺真好!”刘志刚赞不绝口。
“家常菜,凑合吃。”覃晓敏不好意思地说。
八个闺女也上桌了,规规矩矩地吃饭。刘志刚看见这么多孩子,惊讶地问:“王理事长,这都是您的女儿?”
“对,八个。”王三强骄傲地说,“老大春梅,十一岁;老二春兰,十岁;老三春竹,老四春菊,都九岁;老五春桃,老六春杏,四岁;老七春梅(小),两岁;老八春芳,七个月。”
“好福气啊!”张师傅羡慕地说,“八个闺女,八朵金花。”
“都是讨债的。”覃晓敏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吃完饭,王三强安排刘志刚和张师傅在合作社客房住下。回到自己屋,覃晓敏正在给八丫喂奶。
“他爹,技术员说这基地能成不?”覃晓敏问。
“能成。”王三强脱鞋上炕,“有省公司支持,有技术员指导,咱们自己又肯干,肯定能成。晓敏,等药材种成了,咱们的日子就更好了。”
“嗯。”覃晓敏靠着丈夫,“他爹,有时候俺觉得,这日子好得像做梦。以前吃都吃不饱,现在不光吃饱了,还有存款,有产业,闺女们都能上学……俺知足了。”
“这才哪到哪。”王三强搂住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药材基地建成了,深加工厂建成了,合作社上市了……咱们还要去北京,去上海,去看更大的世界。”
“俺不想去那么远,在家就挺好。”覃晓敏说,“有你在,有闺女们在,哪儿都不去。”
王三强笑了。这就是他的妻子,朴实,善良,知足常乐。但正是这份朴实,支撑着他一路走来。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一家人睡得香甜。
明天,药材基地就要正式开工了。
三、开工大吉
腊月二十八,药材基地开工仪式。
虽然天寒地冻,但现场热闹非凡。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全屯的人都来了,县里、乡里的领导也来了,省医药公司的韩工专门从省城赶来。
主席台是用木板临时搭的,上面挂着红布横幅:“兴安岭中药材示范基地开工典礼”。两边贴着对联:“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人参黄芪造福百姓健康”。
王三强今天穿了身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抖擞。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他孤苦伶仃,死在冰冷的出租屋里。这一世,他有家有业,有乡亲拥护,还能为这片山林做点事。老天待他不薄。
“乡亲们!领导们!朋友们!”王三强拿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今天,咱们兴安岭中药材示范基地,正式开工了!”
掌声如雷。
“这个基地,是咱们合作社和省医药公司合作的成果,是咱们兴安岭发展的新希望!咱们要在这里,种出最好的人参,最好的黄芪,最好的五味子和刺五加!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兴安岭不光有木材,有皮毛,还有最好的药材!”
“好!”大家齐声喊。
“基地规划五百亩,分五个区。建成后,每年能给合作社带来二十万以上的收入!家家户户都能分红,都能过上好日子!”
掌声更热烈了。
“但是,种药材不是种庄稼,需要技术,需要耐心,需要用心。咱们请来了省里的专家,请来了有经验的老师傅。咱们要虚心学习,认真干活,把基地建好,管好!”
“一定!”大家响应。
王三强讲完,领导讲话,韩工讲话,技术员代表讲话……一个个热情洋溢,对基地充满期待。
最后是剪彩仪式。王三强和县领导、韩工一起,剪断红绸。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开工大吉!
仪式结束,立刻投入施工。第一项工作:清理场地。
五百亩山坡,需要把杂树、灌木、杂草清理干净。但王三强有规定:大树不能砍,只清理小树和灌木;清理下来的木材,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当柴火;草不能烧,堆起来沤肥。
“大家注意安全!特别是陡坡地段,要系安全绳!”李铁山现场指挥。
青壮年们挥起斧头、镰刀、砍刀,热火朝天地干起来。王三强也抡起斧头,亲自示范怎么砍树不伤根,怎么清草不留茬。
刘志刚和张师傅也没闲着,拿着仪器测量,标出种植区、道路、排水沟的位置。
“王理事长,这边坡度太陡,不适合种人参。”刘志刚指着一片山坡,“人参喜阴但怕涝,这种陡坡容易积水,导致烂根。”
“那这块地种啥?”王三强问。
“种五味子。”张师傅说,“五味子耐湿,藤本植物,还能固土防冲刷。”
“好,听你们的。”
大家边干边学,进步很快。王三强前世在动物园工作,对植物学也有研究,加上刘志刚和张师傅的指导,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中午,后勤队送饭来了。大馒头,白菜炖豆腐,还有热乎乎的酸菜汤。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三强叔,这种药材真能挣那么多钱?”一个年轻人问。
“能。”王三强掰着手指算,“一亩地种人参,三年后能收一百斤鲜参,晒干了有二十斤。一斤干参卖一百,就是两千。一亩地两千,一百亩就是二十万。这还不算黄芪、五味子那些。”
“我的天!这么多!”年轻人们眼睛都直了。
“但前提是种好。”王三强说,“种药材跟种庄稼不一样,不能急功近利。该除草除草,该施肥施肥,该防病防病。一点马虎不得。”
“俺们一定好好干!”
吃完饭,继续干活。王三强带着王大民和王四平,教他们怎么挖排水沟。
“沟要顺着等高线挖,宽三十公分,深二十公分。”王三强示范,“挖出来的土堆在下沿,做成土埂,既能保水,又能防冲刷。”
王大民学得认真,虽然笨手笨脚,但肯下力气。王四平聪明些,一点就通。
“大哥,四弟,好好干。”王三强鼓励他们,“等基地建成了,你们就是技术骨干,工资还能涨。”
“嗯!”两人用力点头。
干到傍晚,清理出五十亩地。王三强让大家收工,明天继续。
回到家,覃晓敏已经烧好了热水。王三强泡着脚,浑身酸痛,但心里痛快。
“他爹,累坏了吧?”覃晓敏给他揉肩。
“累是累,但值得。”王三强说,“今天清理了五十亩,照这个速度,十天就能清理完。开春就能下种了。”
“那明年秋天就能见收成了?”
“人参得三年,黄芪两年,五味子一年就能收。”王三强说,“明年先收五味子和刺五加,后年收黄芪,大后年收人参。一步一步来。”
“三年……时间不短啊。”
“好事多磨。”王三强说,“种药材就像养孩子,急不得。得精心照料,耐心等待。等成了,就是宝贝。”
正说着,大丫拿着作业本过来:“爹,这道题俺不会。”
王三强一看,是道应用题:“合作社种药材,每亩投资200元,预计三年后每亩收益2000元,问年收益率是多少?”
他笑了,这题出得应景。
“来,爹教你。”他拿出纸笔,“总投资200,总收益2000,利润是1800。三年赚1800,一年就是600。年收益率就是600除以200,等于300%。”
“300%!这么高!”大丫惊讶。
“这是理论值,实际可能低点,但也不会差太多。”王三强说,“所以你要好好学数学,将来帮爹管账,别让人糊弄了。”
“嗯!俺一定好好学!”大丫用力点头。
二丫也凑过来:“爹,俺画了药材基地的图,你看像不?”
王三强接过画本,上面画着山坡、树林、药田,还有干活的人们,栩栩如生。
“画得好!我闺女有天赋!”王三强夸奖,“等基地建成了,爹给你留块地,你种上喜欢的花,画下来肯定更美。”
“真的?”二丫眼睛亮了。
“真的,爹说话算话。”
夜里,王三强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规划药材基地。五百亩只是开始,将来要扩大到一千亩、两千亩……不光种药材,还要搞观光、搞体验、搞研学。把药材基地建成集种植、加工、旅游、文化于一体的综合性园区。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满山遍野都是人参的红果,黄芪的黄花,五味子的紫藤,刺五加的白花……美得像仙境。
第二天,天刚亮,王三强就起来了。推开窗,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山上,清理出来的土地像一块块补丁,虽然现在难看,但很快就会长出希望的绿色。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浑身充满干劲。
吃过早饭,他又要上山了。覃晓敏给他装好干粮,八个闺女挨个跟爹说再见。
“爹,早点回来!”
“爹,注意安全!”
“爹,给俺带个松塔!”
……
王三强一一答应,背上工具,走出家门。阳光洒在他身上,背影拉得老长。
前方,是五百亩待开垦的土地,是乡亲们期盼的眼神,是合作社光明的未来。
他迈开脚步,坚定地往前走。
路还长,但方向明确;山还高,但心中有数。
这就是他的路,他的山,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