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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288章 早产危机

第288章 早产危机

    一、惊魂未定


    正月二十一那场冰上惊魂,给兴安屯带来的震动远未平息。王三强跳冰窟救人的事,在屯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逞能,但不管怎么说,覃晓敏在岸边急晕过去、动了胎气早产这事,却是实打实的。


    县医院妇产科病房里,覃晓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窗户纸。她身上插着管子,旁边放着氧气瓶,床头挂着输液瓶。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加上冰天雪地受了寒,胎儿在肚子里待不住了。


    王三强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前那三道狼爪印刚拆线,这会儿因为熬夜又隐隐作痛。


    “晓敏,喝点水。”他端着小勺,小心翼翼往妻子嘴里喂。


    覃晓敏勉强喝了两口,又咳起来。这一咳,肚子就疼,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疼……”她咬着牙,手按在隆起的肚子上。


    王三强赶紧按铃叫护士。护士进来看了看,皱起眉头:“宫缩更频繁了,怕是要提前生了。我去叫大夫。”


    病房外,走廊里坐满了人。八个闺女从大到小排排坐,大丫抱着八丫,二丫抱着七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挨着,都眼巴巴看着病房门。


    老娘坐在轮椅上,由四弟妹推着。自从去年中风后,她就半身不遂,话也说不利索,但意识是清楚的。这会儿她嘴里嘟嘟囔囔:“造孽啊……造孽……”


    四弟王四平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他现在在合作社开车,人踏实了不少,但对三哥还是又敬又怕。


    “四平,你去看看,生了没?”老娘含糊不清地说。


    “娘,这才进去多大一会儿,哪那么快。”王四平闷声说。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王三强跟着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大夫,咋样?”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摘下口罩,“产妇惊吓过度,胎盘早剥,必须马上剖腹产。但孩子才八个月,生下来可能要进保温箱。”


    “进!必须进!”王三强毫不犹豫,“大夫,您说咋办就咋办,花多少钱都行。”


    “保温箱一天三十块,加上治疗护理,一天起码五十。早产儿至少得住一个月,就是一千五。加上手术费、药费,得准备两千块钱。”医生看着王三强,“你们家……”


    “钱不是问题。”王三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合作社刚发的分红——整整两千块钱,“大夫,您先安排手术,钱我这就去交。”


    医生点点头:“那行,签字吧,马上手术。”


    王三强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那笔钱是他留着扩建鹿场用的,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王三强靠在墙上,浑身发软。大丫走过来,轻轻拉住爹的手。


    “爹,娘会没事的,对吧?”


    “嗯,会没事的。”王三强摸摸大丫的头,声音沙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得人心慌。八个闺女谁也没说话,连最小的七丫八丫都乖乖的,不哭不闹。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开了,护士抱着个小包袱出来。


    “王三强家属?”


    “在!在!”王三强冲过去。


    “生了,是个闺女。”护士说,“体重三斤八两,太轻了,得马上进保温箱。”


    王三强掀开包袱一角,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像只小猫。


    “孩子妈呢?”


    “还在缝合,出血有点多,但生命体征平稳。”护士说,“孩子我先抱去新生儿科。”


    “谢谢!谢谢大夫!”王三强连声道谢。


    护士抱着孩子走了。王三强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这才感觉后背全湿透了——冷汗。


    “又是个闺女……”老娘在轮椅上叹气,“三儿啊,你这命里……”


    “娘!”王三强猛地抬头,眼神凌厉,“闺女咋了?俺就稀罕闺女!九个闺女,俺养得起,疼得起!”


    老娘被他一瞪,不敢说话了。


    四弟妹小声嘀咕:“九个丫头片子,将来都是赔钱货……”


    “你闭嘴!”王三强站起来,指着四弟妹,“再敢说俺闺女一句不好,你就滚出合作社!”


    四弟妹吓得缩到四弟身后。王四平赶紧打圆场:“三哥,她妇道人家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众人扭头一看,是大哥王大民来了。


    王大民穿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淤青。自从去年偷药材被赶出合作社后,他就去省城“闯荡”了,这大半年音信全无,这会儿突然冒出来,准没好事。


    “三弟!三弟!”王大民老远就喊。


    王三强眉头一皱:“大哥?你咋来了?”


    “俺听说弟妹生了,来看看。”王大民凑过来,脸上堆着笑,“生了个啥?小子还是闺女?”


    “闺女。”


    “哦……”王大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闺女也好,闺女也好。那个……三弟啊,大哥这次回来,是有事求你。”


    王三强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啥事?”


    “你看啊,大哥在省城做了点小买卖,本来挺顺当的,可最近……最近出了点岔子。”王大民搓着手,“欠了人家一笔钱,不多,就五百块。人家追得紧,说再不还就要打断俺的腿。三弟,你看你能不能……先借大哥五百应应急?”


    “五百?”王三强看着他,“大哥,你去年偷合作社药材,折价也有三四百吧?那钱你还没还呢。”


    “那不是……那不是一时糊涂嘛。”王大民讪笑,“三弟,咱们亲兄弟,血浓于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亲兄弟明算账。”王三强说,“你要借钱,可以,写借条,找担保人,按合作社的利息算,半年还清。”


    王大民脸色变了:“三弟,你这是信不过大哥?”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王三强说,“合作社的钱是集体的,不是俺王三强个人的。俺要是随便借给你,其他社员咋想?”


    “你!”王大民急了,“王三强,你现在发达了,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大哥了是吧?当年爹娘死得早,是谁把你们拉扯大的?啊?”


    这话戳中了王三强的痛处。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大哥,这一百你拿着,算是弟弟的心意。但借钱,必须按规矩来。”


    王大民看着那一百块钱,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抢过来,塞进怀里,然后指着王三强的鼻子骂:“王三强!你有钱不认亲!你等着!早晚有你求我的时候!”


    骂完,转身就走,脚步踉跄。


    走廊里一片寂静。老娘在轮椅上抹眼泪,四弟妹低头不敢说话,八个闺女都看着爹。


    王三强深吸一口气,对大丫说:“大丫,带妹妹们去吃饭,爹在这儿守着。”


    “爹,你不吃吗?”


    “爹不饿。”


    二、九丫出生


    覃晓敏是下午三点多被推出手术室的。麻药还没过,人昏睡着,脸色白得像纸。王三强跟着推床回病房,一路上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医生说,“咱们医院血库紧张,你们家属有合适的吗?”


    “抽我的!”王三强挽起袖子,“俺是o型,万能血。”


    “你身体行吗?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没事,抽!”


    抽了40血,王三强眼前发黑,扶着墙才站稳。护士让他去休息,他不肯,非要守着妻子。


    傍晚时分,覃晓敏醒了。睁开眼看见王三强,眼泪就下来了。


    “他爹……孩子呢?”


    “在保温箱,挺好的。”王三强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好好养着。”


    “又是闺女……你……你不嫌俺没用?”


    “胡说!”王三强眼圈也红了,“晓敏,你给俺生了九个闺女,是俺王家的大功臣。闺女咋了?闺女贴心,闺女孝顺。俺就稀罕闺女!”


    覃晓敏哭得更凶了。这些年,她顶着“生不出儿子”的压力,在屯里抬不起头。婆婆嫌弃,妯娌嘲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可王三强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反倒处处护着她。


    “他爹……俺……俺对不起你……”


    “没有对不起。”王三强给她擦眼泪,“晓敏,你记住,在俺心里,你和闺女们,比啥都重要。儿子不儿子的,俺不在乎。”


    正说着,护士抱着孩子来了。小家伙在保温箱里待了几个小时,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很瘦小。


    “可以喂奶了,但产妇身体弱,可能没奶。”护士说,“得准备奶粉。”


    “俺去买!”王三强说。


    “县百货大楼有卖的,但贵,一袋要五块钱。”


    “买!买最好的!”


    王三强让大丫照顾娘,自己跑去百货大楼。八十年代初的县城,物资还不丰富,奶粉是稀罕物。他找到卖奶粉的柜台,最贵的“红星牌”奶粉,一袋五块五。


    “同志,这奶粉咋样?”


    “这是上海产的,最好的了。”售货员说,“刚出生的娃娃吃这个,长得好。”


    “来十袋。”


    “十袋?”售货员瞪大眼睛,“同志,这可不便宜。”


    “没事,俺闺女吃。”


    王三强付了五十五块钱,抱着十袋奶粉回医院。路上碰见合作社的李铁山,李铁山听说覃晓敏生了,赶紧跟来看看。


    “三强,弟妹咋样?”


    “还行,就是身子虚。”


    “孩子呢?”


    “早产,在保温箱。”王三强苦笑,“又是个闺女。”


    “闺女好啊!”李铁山说,“你看你家那八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息。大丫会算账,二丫会画画,三丫四丫勤快,五丫六丫机灵,七丫八丫可爱。这再来一个,凑成九仙女,多好!”


    王三强笑了:“还是你铁山叔会说话。”


    回到医院,李铁山看见覃晓敏那虚弱的样子,也心疼:“弟妹受罪了。三强,你这阵子啥也别管,就在医院好好陪着。合作社那边有俺们呢。”


    “谢了,铁山。”


    “谢啥,一家人。”


    李铁山坐了一会儿,留下二十块钱:“给孩子的,买点营养品。”说完就走了。


    王三强拿着那二十块钱,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年,他带着合作社干,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交下了真朋友。李铁山、栓子、赵老四这些人,是能过命的交情。


    夜里,覃晓敏试着喂奶,果然没奶。王三强调了奶粉,用小勺一点点喂。九丫太小,吸吮力弱,喂一次要半个小时。


    “他爹,俺来喂吧,你歇会儿。”


    “你躺着别动。”王三强说,“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累着。”


    他就坐在病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覃晓敏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甜。


    这个男人,看起来粗犷,心思却细。这些年,他对闺女们的好,她都看在眼里。换作别的男人,连生八个闺女,早打骂上了。可他不,他疼闺女疼得像眼珠子。


    “他爹……”覃晓敏轻声说,“等俺好了,俺……俺再给你生,一定生个儿子。”


    王三强手一顿,抬头看她:“晓敏,你说啥傻话。有这九个闺女,俺知足了。你别想着再生,伤身体。”


    “可……”


    “没有可是。”王三强放下奶瓶,握住她的手,“晓敏,俺娶你,不是让你给俺生儿子的。俺娶你,是因为你是你。这辈子,有你和闺女们,俺就圆满了。”


    覃晓敏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三、家庭风波


    王三强在医院守了五天。这五天,合作社的事全靠电话遥控。好在李铁山他们得力,一切井井有条。


    第六天,医生终于说可以出院了。但九丫还得在保温箱住半个月,每天三十块钱不能少。


    “住院费、手术费、药费,加上孩子保温箱的钱,总共两千三百五。”收费处的小窗口里,会计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王三强把准备好的钱递进去。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合作社分红两千,加上平时攒的五百,全搭进去了。


    交完钱,兜里就剩十几块。但他不心疼,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办完出院手续,他扶着覃晓敏往外走。覃晓敏身子还虚,走几步就喘。八个闺女等在门口,看见爹娘出来,都围上来。


    “娘!”大丫扶住覃晓敏。


    “娘,你好点没?”二丫问。


    覃晓敏摸摸闺女们的头:“好多了,让你们担心了。”


    合作社的拖拉机等在外面,栓子开的车。见他们出来,栓子跳下车:“三强,弟妹,上车,俺送你们回家。”


    回到家,屯里不少人都来看望。这家送鸡蛋,那家送红糖,还有送老母鸡的。覃晓敏人缘好,这些年虽然受婆婆气,但对屯里人从不吝啬,谁家有难处她都帮。


    老娘也坐着轮椅来了,是四弟推来的。看见覃晓敏虚弱的样子,老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娘,您坐。”王三强搬来凳子。


    老娘坐下,看着覃晓敏,半晌才说:“晓敏啊……苦了你了。”


    这话从老娘嘴里说出来,不容易。覃晓敏鼻子一酸:“娘,俺不苦。”


    “孩子……取名了没?”


    “还没,等着爹取呢。”王三强说。


    老娘想了想:“叫九丫吧,好养活。”


    王三强笑了:“行,就叫九丫。”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吵嚷声。众人扭头看去,只见王大民又来了,这次还带着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流里流气的。


    “王三强!出来!”王大民在院子里喊。


    王三强眉头一皱,走出去:“大哥,你又干啥?”


    “干啥?要钱!”王大民指着身后两人,“这两位是省城来的,俺欠他们钱,今天到期。三弟,你要是不帮俺还,他们就要打断俺的腿!”


    那两个混混模样的上前一步,其中一个叼着烟:“你就是王三强?听说你挺有钱啊。你大哥欠我们八百,连本带利一千二。今天拿钱,拿不出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王三强看着王大民:“大哥,你不是说五百吗?”


    “那……那是本金,还有利息呢!”王大民躲闪着眼神。


    王三强心里明白了,大哥这是又去赌了。前世就是这样,大哥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被人打断腿,瘫在床上。


    “钱,俺没有。”王三强说,“刚给媳妇孩子交完医药费,兜里就十几块。”


    “少糊弄我们!”混混头子把烟头一扔,“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是合作社理事长,一年分红好几万。一千二,对你来说毛毛雨。”


    “合作社的钱是集体的,不是俺个人的。”王三强说,“你们要钱,找王大民要。他的债,他自己还。”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混混头子一挥手,另一个混混从怀里掏出根铁棍。


    院子里的人顿时紧张起来。李铁山、栓子他们都围上来,手里抄起铁锹、镐把。


    “干啥?想打架?”李铁山瞪着眼,“在兴安屯撒野,你们找错地方了!”


    两个混混见这阵势,有点怂了。但嘴上还硬:“王三强,你最好想清楚。今天不还钱,我们天天来闹,看你怎么在屯里待!”


    王大民也喊:“三弟!你就眼睁睁看着大哥被人打死?”


    王三强深吸一口气,走到王大民面前:“大哥,俺最后问你一次:这钱,是你赌输的吧?”


    “我……”王大民支支吾吾。


    “是不是?”


    “是……是又咋样?三弟,你就帮哥这一次,最后一次!”


    王三强摇摇头,转身对那两个混混说:“两位,王大民欠你们的钱,你们该咋要咋要。但有一点:在兴安屯,不许动手。出了屯子,俺不管。”


    “你!”混混头子气得瞪眼。


    “还有,”王三强盯着他,“你们要敢动合作社一根草,俺保证你们走不出兴安岭。”


    这话说得平静,但眼神里的杀气让两个混混打了个寒颤。他们听说过王三强打狼的事,知道这是个狠角色。


    “行……行!王三强,你有种!”混混头子指着王大民,“王大民,三天之内,拿不出一千二,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说完,两人悻悻走了。


    王大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王三强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前世,大哥就是这样的下场。他帮过,劝过,骂过,都没用。赌瘾就像毒瘾,沾上了就甩不掉。


    “大哥,你走吧。”王三强说,“从今往后,你不是俺大哥。你的死活,跟俺无关。”


    “三弟!”王大民爬过来抱住王三强的腿,“三弟你不能这样!咱们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王三强苦笑,“你偷合作社药材的时候,想过是亲兄弟吗?你欠赌债来逼俺的时候,想过是亲兄弟吗?大哥,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他掰开王大民的手,转身进屋。门在身后关上,把王大民的哭嚎关在外面。


    屋里,覃晓敏坐在炕上,默默流泪。八个闺女围着她,都不说话。


    王三强走过去,抱住妻子:“晓敏,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他爹……”覃晓敏靠在他肩上,“你说,大哥他……会不会真被人打断腿?”


    “那是他的命。”王三强说,“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赌瘾不戒,他这辈子就毁了。”


    话虽这么说,但王三强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一母同胞,毕竟大哥小时候确实照顾过他。可有些事,不能心软。


    夜里,王三强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抽烟。月光清冷,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


    李铁山来了,递给他一瓶酒:“喝点?”


    两人坐在门槛上,对着瓶子喝。六十度的老白干,辣得人嗓子疼。


    “三强,今天这事,你做得对。”李铁山说,“王大民那德性,你越帮,他越蹬鼻子上脸。”


    “俺知道。”王三强闷了一口酒,“可心里……不得劲。”


    “谁心里得劲?但没法子。”李铁山叹气,“就像你说的,路是自己选的。他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正说着,栓子也来了,手里拎着条狗腿:“刚煮的,下酒。”


    三人就着狗腿喝酒。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哗哗响。


    “三强,合作社那边,你打算咋整?”栓子问,“开春了,事儿多着呢。”


    “该咋整咋整。”王三强说,“不过俺想好了,以后得多培养年轻人。大丫十三了,能帮上忙了。二丫十二,心思细。三丫四丫十岁,也能干点轻活。”


    “你想让闺女接班?”


    “嗯。”王三强点头,“儿子闺女都一样。只要肯干,有本事,就能接班。”


    李铁山和栓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强,你这思想,超前。”李铁山说,“屯里那些老古板,怕是要说闲话。”


    “说就说。”王三强不在乎,“俺闺女,俺说了算。”


    四、新的开始


    半个月后,九丫终于出了保温箱。小家伙长胖了些,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像覃晓敏,又大又亮。


    王三强去医院接孩子,看见九丫的第一眼,心就化了。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


    “爹,给俺抱抱。”大丫伸手。


    “小心点,托着头。”


    大丫小心翼翼地抱着妹妹,其他闺女都围过来看。


    “九丫真小。”


    “比七丫八丫出生时还小。”


    “但她好看,像娘。”


    覃晓敏坐在炕上,看着闺女们围着九丫,脸上露出笑容。这半个月,她养得好,脸色红润了,身子也硬朗了。


    “晓敏,你看九丫笑了。”王三强指着孩子。


    果然,九丫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足够让一家人开心。


    “他爹,俺想好了。”覃晓敏说,“等九丫满月,俺就去合作社帮忙。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忙活。”


    “你身子行吗?”


    “行,俺没那么娇气。”覃晓敏说,“再说,大丫二丫都能帮忙了,俺就管管账,做做饭,累不着。”


    王三强想了想,点头:“也行。不过别累着,累了就歇着。”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丫去开门,是合作社的周会计。


    “周爷爷,您咋来了?”


    “找你爹。”周会计进屋,看见王三强,“三强,省里来人了,在合作社等你呢。”


    “省里?啥事?”


    “说是来考察的,要推广咱们合作社的经验。”周会计说,“带队的是个副厅长,姓刘,点名要见你。”


    王三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几年合作社搞得好,成了全省典型,经常有领导来考察。但副厅长这个级别,还是头一回。


    “晓敏,俺去一趟。”


    “快去吧,正事要紧。”


    王三强穿上棉袄,跟着周会计去了合作社。合作社大院里,停着两辆吉普车,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参观鹿场。


    李铁山陪着,看见王三强来了,赶紧介绍:“刘厅长,这就是我们理事长,王三强同志。”


    刘厅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但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王三强,伸出手:“王三强同志,久仰大名啊。”


    “刘厅长,您客气了。”王三强握手。


    “你们的材料我看了,很受启发。”刘厅长说,“特别是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相结合的模式,很有推广价值。我这次来,就是想实地看看。”


    “欢迎领导指导工作。”


    刘厅长在合作社转了一圈,看了鹿场、加工厂、冷库,又看了养老院、学校,连连点头。


    “不错,真不错。王三强同志,你们这个合作社,不仅是经济上成功了,更重要的是,探索出了一条农村发展的新路子。保护生态,带动就业,改善民生,一举多得。”


    “这都是党的政策好,领导支持,乡亲们努力。”王三强说。


    “你太谦虚了。”刘厅长拍拍他的肩,“我听说,你为了救社员跳冰窟窿,媳妇早产住院,花了两千多?有这事吗?”


    王三强一愣,没想到领导连这都知道:“有……有这事。”


    “这笔钱,合作社可以报销一部分嘛。”刘厅长对随行人员说,“像这样的好干部,我们要关心,要支持。”


    “刘厅长,不用……”


    “要的。”刘厅长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样,我回去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合作社一些扶持资金。另外,你个人的医药费,合作社从公益金里出。”


    王三强感动了:“谢谢领导!”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刘厅长说,“王三强同志,好好干。你的经验,我们要在全省推广。说不定哪天,你还要去省里作报告呢。”


    考察结束,刘厅长一行走了。合作社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三强,省里要推广咱们的经验?”


    “还要给扶持资金?”


    “这下咱们合作社更出名了!”


    王三强心里也高兴,但他更清醒:“大家别光顾着高兴。领导越是重视,咱们越要干好。不能给领导丢脸,不能给兴安屯丢脸。”


    “对!三强说得对!”


    晚上回到家,王三强把这事跟覃晓敏说了。覃晓敏也高兴:“他爹,这是好事啊。”


    “嗯,是好事。”王三强抱着九丫,亲了亲她的小脸,“九丫,你来得真是时候,给爹带来好运了。”


    九丫好像听懂了,咧开嘴笑。


    夜里,王三强搂着覃晓敏,两人说着悄悄话。


    “他爹,俺今天算了一笔账。”覃晓敏说,“你这几年给合作社挣了那么多钱,可咱们自己家,也没攒下多少。都花在屯里建设、帮衬亲戚上了。”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王三强说,“够花就行。”


    “俺知道你不是贪财的人。”覃晓敏靠在他怀里,“可俺有时候想,你要是自私点,多为自己想想,该多好。”


    “为自己想啥?”王三强笑,“有你和闺女们,有这片山林,有全屯的乡亲,俺就知足了。前世……算了,不说前世。”


    覃晓敏知道他又想起前世的事了。这些年,王三强偶尔会提起“前世”,说他前世如何如何,虽然听起来像胡话,但覃晓敏信。因为有些事,没法解释。


    “他爹,你说,咱们这辈子,能一直这么好吗?”


    “能。”王三强斩钉截铁,“只要咱们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王三强看着熟睡的九个闺女,看着身边的妻子,心里满满的。


    早产的危机过去了,家庭的矛盾暂时平息了,合作社迎来了新的机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带着家人,带着乡亲,在这片山林里,继续走下去。


    走得稳,走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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