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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51章 踏青

第451章 踏青

    一、春分的早晨


    春分那天,天晴得透亮。阳光从东边山脊后面升起来的时候,把老黑山的南坡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绿——还不是深绿,是那种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带着绒毛和露水的嫩绿色,远远看过去像一层薄的绿雾浮在褐色的山坡上。空气里那种冬天的干冷已经彻底散了,换成了一种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暖意,虽然还凉,但那种凉已经不再是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那种了。


    王三强蹲在院子里,正在把背篓的带子重新缝一道加固。覃晓敏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给他:“今儿春分,带孩子们上山踏青?”


    “嗯。念山念叨好几天了,说想去山顶看老青杨树。”王三强接过粥碗喝了,把碗放在灶台边沿,“五丫六丫七丫八丫都去。大丫二丫昨儿回来了,也说跟着去。”


    “那俺在家把念山的厚衣裳找出来,山上风大。”


    一家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大丫走在最前面,背着她那个硬壳笔记本,笔插在耳朵后面,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路边新冒出来的草芽,在本子上记几笔。二丫走在中间,背着画夹,边走边抬头看树冠上新生的嫩叶和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五丫六丫七丫八丫跟在后面,八丫走一段就停下来采一朵路边的小黄花攥在手里,采了好几朵,她把花分给七丫两朵、六丫一朵、五丫一朵,留了一朵自己攥着,走几步就低头闻一下。念山坐在王三强背上的背带兜里,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小脸被春风吹得微微发红,围巾已经解下来攥在手里了,露出整张脸来,隔着一整个冬天之后,看起来像是又长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冬天时圆润了一点,发梢在春天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着。


    雪豹和追云在前面开路,沿着解冻后的山路跑跑停停。山路上还有一些残留的雪堆,但已经不成片了,东一块西一块地散在树根和石头旁边,边缘正在融化,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亮光。路边的草芽从枯草根下探出头来,矮矮的,贴着地皮长,像是刚学会呼吸还不确定该向哪个方向伸展。空气里的水分被阳光烘烤着,带着一层被晒暖的、介于草和土之间的气味,从每一寸正在解冻的地面上缓缓升起来。


    念山趴在王三强肩膀上,看着路边的那些草芽和新叶,忽然指着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花说:“爹,那花开了。”


    王三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石缝里长着一株紫花地丁,紫色的花瓣刚从花苞里展开,边缘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来不及完全舒展开的褶皱,像是刚刚从这个季节里探出头来。他看了一会儿那朵花,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了。


    二、半山腰的歇脚


    走到半山腰老青杨树底下的时候,王三强把念山从背上解下来,让她在树根旁边的干苔藓上坐一坐。念山坐下之后,仰头看了看这棵老青杨树——树干还是那么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可跟冬天的时候不一样了,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浅绿色的嫩芽,疏疏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透亮的光,像整棵树正在缓慢地脱掉它灰褐色的旧外套。风穿过枝条的时候,那些嫩芽轻轻摆动着,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二丫已经在老青杨树前面支起了画架,用炭笔在纸上勾勒着树干和树冠的轮廓。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跟着树皮上那些裂纹的走向走,把那些已经长了一整个冬天的裂纹和正在冒出来的新芽同时收进画面里。大丫蹲在树根旁边,在本子上记着:“老青杨树已发芽,芽叶浅绿带绒毛,树冠覆盖范围约十步。树根周围有新冒出的蕨菜和野葱。”


    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在树根周围的空地上散开了。五丫蹲在树根下面,正在用小铲子挖一丛刚冒头的蕨菜。六丫蹲在她旁边,把挖出来的蕨菜根须上的土抖干净了码进背篓里。七丫和八丫在树根另一侧的草地上追着一只蝴蝶跑,跑了几圈蝴蝶飞高了,她们蹲下来喘气,又看见另一只蝴蝶从身边飞过,站起来继续追。念山坐在树根边的干苔藓上,手里攥着一片刚落下来的、还带着水光的杨树嫩叶,翻来覆去地看,又把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忆这棵树的形态和它今年新长出的部分的特征。


    王三强蹲在树根旁边,伸手摸了摸老青杨树粗糙的树皮。树皮上的裂纹比冬天的时候深了一些,是冻了一整个冬天之后自然收缩形成的。不过裂纹的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湿润的光泽了,像是树本身正在用春天渗上来的水分填充那些冬天留下的缝隙。他摸着那些裂纹,没有说什么。


    三、山顶


    他们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走林子越稀疏,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开阔,风也比山下大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种高处的、还没有完全被阳光晒透的凉意。念山没有再让王三强背着,她自己走了一段路,走在五丫和六丫中间,遇到陡坡的时候五丫会拉她一把,遇到石头多的地方六丫会走在前面替她踩稳落脚点。


    到了山顶的时候,念山站在那块平坦的岩石上,被风吹得站不太稳,蹲了下来。她蹲着往南看——山下的屯子、田野、公路都变小了,像一幅被缩小了的画。远处的海依然看不见,但那天光线的通透度足够让人辨认出最远处那道比天空颜色更浅的带状亮线,沿着地平线的轮廓延展着,像一道被拉长了的、正在反光的薄线。北面的老黑山主峰覆盖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一层暖色调的银白光泽,山脊线在山顶轮廓处形成一道清晰的切口,把天与地在视野中精确地分开了。


    念山蹲在那儿看了很久。风把她额前细碎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反复拨弄。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最远处的浅色亮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山与海之间的距离和走向。过了一会儿她转头对她爹说:“爹,那远处亮的是啥?”


    “是海。”


    “能走到那儿不?”


    “能。沿着山下的公路一直走就能到。”


    念山又转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亮线,然后低下头,用手指在岩石表面的苔藓上画了一根长长的线条,又从线条中间画了一道分叉的短弧,像是同时在记忆两个方向和一个转折点。


    二丫在山顶的一块平整的石头前面支起了画架,把今天一路上画的那些速写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山顶的俯瞰图。她先画了最近处山坡上那些刚刚冒出来的春草和野花,然后画了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线条弯弯曲曲地在田野和丘陵之间穿过,最终延伸到远处那道模糊的浅色亮线。她的炭笔在纸面上走得很稳,每一笔都跟在老青杨树下画树皮裂纹时一样稳,像是她正在用同一种笔触连接同一条链路的两端。


    大丫蹲在二丫旁边,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山、屯子、公路和海之间的方位关系,在山和海之间加了一条虚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段距离约需乘车两日,步行更久,但可见。”


    四、下山的路上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王三强招呼孩子们下山。念山走了几步之后走不动了,王三强蹲下来让她骑在肩头上,她坐在他肩上,两只手扶着他的帽沿,在视野被抬高之后重新看着来时的路和远处的海线。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走得慢,像是这段路已经不再是一条单纯需要被走完的路,而是需要被用更慢的速度穿过、用更长的目光和更频繁的停顿重新认领一遍——路边那些新开的野花,石缝里冒出来的翠绿蕨草,树根旁正在松动和扩张的土皮,它们都已经被标记过但值得再次确认。二丫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在画夹上添几笔,把新看到的细节补进已经画好的草图里。大丫走在最后,一路走一路把笔记本上上午画的那些简图重新描了一遍,把一些标注的位置和距离做了更细的更正。


    走到屯子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把老榆树的影子拉得横跨了整条土路,从树根一直延伸到屯子第一户人家的栅栏门口。几只麻雀从屋顶飞下来,在土路上啄了几粒什么又飞走了。王三强把念山从肩上放下来,她蹲在老榆树根边,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鞋带在山上走松了,她系了两回才系紧。系完之后她没有站起来,蹲在树根边看了一会儿地面上那些正在变长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已经有些模糊了的、正在被暮色收拢的海线方向,才站起来,跟她爹一起走进了屯子。


    屋里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覃晓敏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灶台上已经架好了锅,锅里的水刚烧热。灶间的窗户对着老黑山的方向开着,从窗框望出去,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隐去,只有西北侧最远的那道山顶轮廓还残留着一线比天色更深的窄边,像是被用铅笔头最后勾勒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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