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
林辰把那张小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是空的。
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但是”。
他又翻回来。
还是三个字。
苏晚晴的字很稳,最后那个句号落得很轻,墨水已经干了。
林辰坐在书桌前,盯了快一分钟,才把纸条放回身体说明书里。
放进去以后,他觉得夹得有点歪。
重新抽出来,沿着纸页边缘对齐。
压平。
合上本子。
过了几秒,又打开。
【做得好。】
还在。
林辰靠回椅背,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他立刻抬手压住。
房间里没有别人。
这个动作显得很多余。
可他还是压了两下,直到窗户玻璃里那张属于苏晚晴的脸重新恢复平静。
他前世工作以后,很少听到这种话。
方案通过时,领导说的是“这版先用”。
项目结束时,群里通常发一句“大家辛苦”。
偶尔真有人夸他,也会在后面接上新的任务。
“做得不错,明早再补三版。”
“最近进步很快,这个项目你继续盯。”
夸奖更像一个转弯指示牌。
告诉他前面还有活。
苏晚晴这三个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他把事情处理得完美。
苏慧兰没有被说服,周末课程也没有直接取消。
只是因为他守住了本来应该由她作出的决定。
林辰拿起笔,想在纸条下面回一句。
写“谢谢”,显得太正式。
写“应该的”,又像故意装得不在意。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收”,停了停,补成:
【收到。】
看起来像公司群里回复领导。
划掉。
又写:
【下次继续。】
更像主动申请加班。
林辰看了半天,把两句一起揉成一小团,丢进垃圾桶。
最后什么都没回。
他把【做得好】重新夹进本子,放在最靠近台灯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张姨端牛奶进来时,林辰正在镜子前扎头发。
马尾已经扎好。
只是比平时高了一点。
他准备拆掉重来,张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今天这样也挺好看的。”
林辰看向镜子。
“太高了吗?”
“没有,比你以前精神一点。”
张姨把牛奶放下,又看了他一眼。
“今天有高兴的事?”
林辰正在绕发圈,手指差点把一缕头发卷进去。
“没有。”
“没有就没有。”
张姨笑了一下。
“你别把头发拽疼了。”
林辰松了点力。
下楼时,苏慧兰已经出门。
餐桌上放着昨晚的周末安排表,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今晚确认调整结果。】
林辰扫了一眼,没有让刚才那点好心情掉下去。
他将时间表夹进书包。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不是只能由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临时猜苏晚晴会怎么选。
到学校以后,陈梦瑶第一节早读就回了三次头。
第一次,她看见林辰正在背单词。
第二次,他还是在背单词。
第三次,他低头翻页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抬了起来。
陈梦瑶把英语书竖在桌上,挡住讲台方向。
“晚晴。”
“嗯?”
“你今天心情很好?”
林辰立刻收起表情。
“没有。”
“你嘴角都快压到课桌底下了。”
“哪有那么夸张。”
“有。”
陈梦瑶往他桌边靠了些。
“从你进教室开始就不对。刚才英语老师念听写范围,你居然没皱眉。”
“听写范围很正常。”
“就是因为正常,你才应该皱眉。”
“为什么?”
“你以前会觉得老师念得太慢。”
林辰拿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一道线。
“我现在耐心变好了。”
陈梦瑶盯着他。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笔尖直接划出了单词格。
林辰低头看着那道多出来的线。
“没有。”
“回答这么快。”
“因为没有。”
“那你昨晚跟谁聊天了?”
“没聊天。”
“收到什么东西了?”
林辰抬眼。
陈梦瑶立刻捕捉到这半秒。
“真收到了?”
“竞赛资料。”
“竞赛资料能让人笑成这样?”
“我没有笑成怎样。”
陈梦瑶点点头。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暂时不能说。”
她转回座位,拿起英语书。
“尊重当事人的保密要求。”
林辰觉得这句话听着很耳熟。
他想解释,早读铃已经响了。
陈梦瑶没再回头,只在听写纸右上角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
八班的早读比一班吵得多。
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后排有人把“environment”念得七零八落,王磊跟了两遍,越念越觉得不对。
“辰哥。”
苏晚晴正在看夹进练习册里的新纸条。
“什么事?”
“这个词是不是少了一个音?”
“你少了三个。”
“难怪念起来这么省事。”
王磊低头改音标。
改到一半,他发现同桌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把纸条收起来。
苏晚晴还在看。
纸条上只有两行。
【周六竞赛课可以保留。】
【另外,今晚能不能从竞赛基础开始讲?】
第二行后面还有一句补充。
【不只讲必须应付的部分。】
苏晚晴把那句话重新读了一遍。
林辰以前补课,目的通常很明确。
别露馅。
别让苏晚晴成绩掉得太明显。
别在老师提问时站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愿意学,是为了替她保住原来的位置。
现在这句“不只讲必须应付的部分”,意思不太一样。
他想学会。
不是只想撑过去。
苏晚晴把纸条压进书页,拿起笔时,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王磊立刻往旁边挪了半张凳子。
“辰哥。”
“又怎么了?”
“你笑得我害怕。”
苏晚晴的表情恢复原样。
“我没笑。”
“你们最近怎么都这样?”
“谁们?”
“你啊。”
王磊说完,觉得这个“们”用得不太对,又改口:
“反正你就是笑了。”
“看见一道题。”
“题有什么好笑的?”
“题目写得有意思。”
王磊把自己的英语卷往回收。
“你现在已经进化到看题能看开心了?”
“不是开心。”
“那是什么?”
苏晚晴看向纸条露出的一小截边角。
“有人终于愿意主动做题。”
王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见一本数学练习册。
“谁?”
“一个基础不太好的人。”
“我?”
“不是。”
王磊放心了。
“不是我就行。”
他继续背单词,背了两行,又转过来。
“基础不太好还主动做竞赛题,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为什么?”
“正常人一般不会突然这么想不开。”
苏晚晴没有理他。
她在纸条背面写:
【可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先做,再讲。】
中午传回一班时,林辰看见这四个字,先是坐直了一点。
再看到第二句,他又靠回去。
陈梦瑶从前排递来数学作业。
“怎么了?”
“没事。”
“竞赛资料又让你不高兴了?”
“它要求有点多。”
“谁的要求?”
“题。”
陈梦瑶把作业放下,慢慢点头。
“题还会给你提要求。”
“难题都这样。”
“你最近解释得越来越完整了。”
她转回去以前,又补了一句:
“但听起来越来越可疑。”
下午数学课,老师讲了一道函数综合题。
最后一问不在竞赛范围,只是比平时练习稍微绕一些。
以前林辰看到这种题,通常先算时间。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可以等老师讲。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可以先做前两问。
如果刚上课,那就先祈祷老师别点他。
今天他没有先看钟。
他从定义域开始,把已知条件逐条抄到草稿纸上。
第一遍没找到入口。
第二遍把两个条件换了位置。
第三遍,他发现题目里有一段变化范围和上午看过的例题很接近。
不是同一道题。
方法也不能直接套。
但至少不再是一整面没有门的墙。
下课铃响时,他只做出一半。
陈梦瑶开始收桌上的书,发现林辰仍然低着头。
“老师已经走了。”
“我知道。”
“那你还算?”
“还差一点。”
“竞赛报名以后,你们数学老师给你下任务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林辰把最后一行推导写完。
答案未必对。
过程也有一处不确定。
可他第一次没有等着别人把路画出来。
“可能耐心真的变好了吧。”
他说。
晚上交换补课本时,苏晚晴先看见那道函数题。
林辰在不确定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
【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这样换。】
苏晚晴没有直接改答案。
她在下一行写:
【为什么想换?】
本子传回来时,林辰认真补了三行理由。
不是“因为例题这样做”。
而是他认为两个条件放在一起,更容易看出限制。
苏晚晴在最后打了一个很小的对号。
没有再写“做得好”。
林辰却看了那个对号很久。
晚自习结束后,旧图书馆的夜读区还亮着灯。
靠墙的小黑板刚被值日生擦过,边角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粉笔印。
林辰放下书包,主动把竞赛资料拿出来。
“从哪道开始?”
苏晚晴翻到折角的一页。
将竞赛题本推到他面前。
“笑够了就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