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一点四十。
林辰从市青少年活动中心出来。
集训比通知上晚了十分钟。
一群学生堵在门口对答案。
有人还没出大门就开始争最后一道证明到底能不能换元。
林辰没参与。
他今天脑子里已经装满数学。
再塞一份家庭暗战进去。
多少有点超载。
公交回到苏家附近时。
十二点半。
刚进门。
他就闻到厨房里的炖汤味。
张姨在切菜。
苏慧兰已经换了家居服。
看见他回来。
第一句:
“饿不饿?”
林辰有点意外。
“有点。”
“先吃点水果。”
“晚上才正式吃饭。”
周建国他们不是中午来。
是晚饭。
林辰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开始一直默认家宴会是一场“饭桌审讯”。
实际上白天还有好几个小时。
该写作业写作业。
该做题做题。
日子不会因为有一条可疑线索就暂停。
下午两点。
他甚至睡了二十分钟。
醒来以后做集训错题。
四点多。
陈梦瑶发消息问:
【今晚真家宴?】
林辰:
【嗯。】
【别问我怎么知道。】
【我本来没打算问。】
【你这句反而很可疑。】
陈梦瑶:
【……】
又来一条:
【那你小心点。】
林辰:
【正常吃饭。】
【不会在汤里验毒。】
陈梦瑶:
【我担心的是这个?】
【算了。】
聊天结束。
五点四十。
门铃响。
周可可先冲进来。
手里提着两盒甜品。
“阿姨。”
“我买了你喜欢的那家。”
苏慧兰从厨房出来。
“你买?”
周可可顿了一下。
“爸爸付钱。”
“那你邀什么功?”
“我负责选。”
“行。”
后面周建国走进来。
还是上次那身不显眼的风格。
手里只拿了一个纸袋。
没有牛皮文件袋。
至少表面看没有。
他看见林辰。
先问:
“集训怎么样?”
“还行。”
“累吗?”
“有点。”
“正常。”
周建国换鞋。
“竞赛这种东西。”
“脑子累比身体累难休息。”
“晚上少做一套题。”
苏慧兰在后面说:
“你又来了。”
“什么叫少做一套?”
“我让孩子休息。”
“她下周还要测。”
“少一天不会掉名次。”
两个人又开始那种熟悉的轻微争论。
仍然没有火药味。
林辰一边收拾桌上的书。
一边观察。
如果不带任何前置信息。
周建国今天仍然没有明显问题。
甚至很像那个会帮孩子跟严格母亲说几句话的长辈。
晚饭六点半开始。
四个人。
加张姨。
周可可话最多。
说学校艺术节。
说二班有人排小品。
又说一班今年好像准备节目。
“姐姐参加吗?”
她忽然问。
林辰夹菜的动作没停。
“还没定。”
“你以前不是弹琴?”
“今年集训冲突。”
“那好可惜。”
周可可语气真的像遗憾。
“我还想看。”
苏慧兰说道:
“高三参加什么都得先看时间。”
林辰没接。
公开活动由苏晚晴本人决定。
这条还没变。
周建国却忽然说:
“也不用什么都为了竞赛让路。”
苏慧兰看他。
“你今天又想当好人?”
“我只是说。”
周建国笑。
“晚晴以后读大学,用钱的地方多。”
“学习重要。”
“其他经历也不是完全没用。”
一句话里前半段还是艺术节。
后半段却突然出现:
用钱。
林辰的注意力立刻提起来。
苏慧兰显然也听出话题变了。
“怎么又说到这个?”
“正好想起来。”
周建国拿纸巾擦了擦手。
“前几天那份东西你看了没有?”
终于来了。
苏慧兰摇头。
“看了一点。”
“头疼。”
“哪里不明白?”
“太多。”
“那周末我帮你过一遍。”
“今晚?”
“今天先吃饭。”
周建国一点不急。
“什么时候你想看再说。”
周可可在旁边很自然地插了一句:
“爸爸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跑这些?”
“吃你的饭。”
“我就问问。”
“阿姨自己的事。”
周建国语气不重。
甚至像在提醒女儿别插手。
周可可立刻闭嘴。
这个动作反而让林辰更难判断。
他们如果真在配合。
演得太自然。
如果没配合。
那周可可前几天那些追问又怎么解释?
不能想。
先听。
苏慧兰问:
“教育那部分也在这里面?”
林辰筷子差点停。
好在他及时夹起一块排骨。
没抬头。
教育。
是苏慧兰自己主动说的。
这是新信息。
周建国点头。
“有。”
“主要不就是给晚晴以后留的。”
周可可看向林辰。
很轻的一眼。
林辰看见了。
装作没看见。
苏慧兰说:
“那部分不是一直单独的吗?”
“以前是。”
周建国回答。
“现在只是把管理关系理顺。”
“又是理顺。”
“你不喜欢这个词?”
“听得烦。”
“那叫整理。”
苏慧兰瞪他。
周建国笑。
气氛仍然轻松。
可林辰终于抓到一点真正值得记的结构。
以前单独。
现在要“理顺管理关系”。
和那张作废回执的“教育基金”对应得更近。
仍然不是证据。
但不再只是巧合。
周建国夹了一筷子青菜。
忽然看向林辰。
“晚晴以后读大学。”
“用钱的地方多。”
“这些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
“提前整理清楚。”
“以后你也省事。”
最后一句是对苏慧兰说。
林辰这次没有完全沉默。
因为苏慧兰已经主动说出“教育那部分”。
他在这个话题里不再是纯粹偷听者。
“所以更该清楚每笔钱去哪了。”
餐桌安静了一瞬。
很短。
张姨刚好从厨房端汤出来。
听见后半句。
没参与。
周可可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慧兰看向“苏晚晴”。
周建国也看他。
林辰心跳有点快。
但表情稳。
这句话不是质问。
也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
只是一个正常的原则。
既然是给苏晚晴准备的钱。
那本人希望清楚去向。
合理。
周建国最先笑。
“当然。”
两个字。
没有回避。
也没有反击。
他甚至接着说:
“这话是对的。”
“钱放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账要清楚。”
林辰看着他。
“那就好。”
周可可忽然笑:
“姐姐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大人了。”
林辰侧头。
“成年前不能问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以前都不关心。”
又是这句。
苏慧兰替林辰解了围。
“她自己都快十八。”
“现在问也正常。”
周可可立刻点头。
“对。”
“我也觉得正常。”
林辰没追。
饭桌继续。
后面二十分钟。
话题真的回到学校。
甚至还聊到王磊前几天因为英语默写被留下。
周可可听得笑。
林辰也没绷着。
该吐槽照样吐槽。
如果整顿饭都摆出“我正在观察你们”的脸。
不用周建国。
王磊都能看出不对。
饭后。
周可可主动帮张姨收盘子。
周建国和苏慧兰坐到客厅。
林辰没有跟过去。
先回房放书。
几分钟后出来接水。
恰好听见周建国说:
“你如果觉得上一份不好理解。”
“我让他们重新整理了一版。”
苏慧兰靠在沙发上。
“又一版?”
“不是改内容。”
“只是把说明拆开。”
“省得你看得累。”
周建国从带来的纸袋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这次没有牛皮封套。
能看见里面是装订好的几页纸。
他没有递给林辰。
直接放到苏慧兰面前。
“这份下周前签就行。”
顿了顿。
笑了一下。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