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调查他们。
只是这个问题。
太巧。
巧到林辰看第二遍。
还是觉得像专门挑的。
“你选哪边?”
他问。
“先别选。”
苏晚晴道。
“立场还没抽。”
“我是问你本人。”
电话那边安静一会儿。
“我反对‘必须尽早确定’。”
“我也差不多。”
“但你以前不是很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人文社科方向?”
“知道方向。”
“不等于把人生路径全部定死。”
苏晚晴说。
“专业是一个选择。”
“不是终身合同。”
——
林辰想了想。
“我可能比你更反对。”
“为什么?”
“我高二的时候连608都不敢想。”
“更别说计算机。”
“如果那时候就让我把人生定下来。”
“我大概只能写。”
“先别掉出班级后排。”
苏晚晴笑了一声。
“这个例子可以用。”
“不能用。”
“为什么?”
“我是苏晚晴。”
林辰提醒。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自己的真实经历。
不能直接装成苏晚晴的人生。
但那段经历能帮他理解一个观点。
最后公开说出来时。
必须换成不冒用身份的表达。
——
比如: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十八岁以前获得足够的信息。
有的人接触某个专业很晚。
有的人直到大学才第一次拥有真正的选择空间。
这些判断。
林辰可以说。
但不能说:
“我高二成绩很差,所以……”
那会变成替苏晚晴编过去。
反过来也一样。
苏晚晴不能在新校区拿林辰身份。
说自己从小就被母亲安排所有选择。
那不是林辰的人生。
——
立场抽签结果晚上出来。
他们这一组。
苏晚晴身份。
反方。
主张:
大学阶段不应过早锁定单一路径。
林辰盯着结果。
“还好。”
“如果是正方呢?”
“也得准备。”
苏晚晴说。
“不过现在既然确定反方。”
“先把反方做好。”
——
两个人没有先写漂亮句子。
先拆辩题。
什么叫“尽早”?
什么叫“确定”?
什么叫“人生路径”?
如果正方只是说:
人应该早点探索。
那反方没必要反对。
如果“确定”指的是明确阶段目标。
也不一定有问题。
真正能争的。
是:
大学初期信息仍不充分时。
是否应该过早锁死单一方向。
以及早定路径的收益。
是否足以覆盖试错空间减少的成本。
——
“这个定义很重要。”
林辰说。
“否则对面说一句‘早点规划总比躺平好’。”
“我们就只能说‘不是那个意思’。”
“对。”
苏晚晴道。
“所以反方不是反对规划。”
“是反对把探索期提前结束。”
林辰记下来。
这句话他能理解。
甚至很熟。
——
资料也不能只靠个人感受。
学生会允许引用公开数据。
要求标来源。
林辰去找学校就业与培养公开报告。
只用公开页面。
不为了辩论。
去问老师拿内部学生信息。
苏晚晴则找高校公开转专业政策、培养方案里的选修机制。
两个人最后没有追求一堆数字。
只留那些真正能支撑论点的。
不同学院允许跨学科学习。
部分专业有转入条件。
大学本身设置选修与调整机制。
至少说明:
教育制度本来就预留了探索和修正。
但这也只能证明“存在调整空间”。
不能进一步证明:
所有人都应该晚决定。
——
“对面会怎么打?”
林辰问。
苏晚晴正在新校区写程序。
耳机开着。
手没停。
“他们可能说。”
“越早确定方向。”
“越能积累技能、实习、项目。”
“减少无效试错。”
“这个很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那我们怎么办?”
“承认。”
“……”
林辰已经习惯她这种打法。
不为了辩论。
把对方合理部分全说成错。
“然后呢?”
“问确定到什么程度。”
“阶段方向可以早定。”
“但如果把它变成不能调整的单一路径。”
“代价就会上升。”
——
林辰记到一半。
听见电话里一阵键盘声突然停。
“怎么了?”
“程序错了。”
“什么错?”
“输出多一组。”
“你现在在做哪题?”
“训练队今天的练习。”
“发我看看?”
“先不用。”
苏晚晴低头自己查。
林辰也没追问。
他继续看辩论资料。
几分钟后。
苏晚晴道:
“找到了。”
“什么?”
“循环结束以后多结算了一次。”
“前面已经在终止条件里结算过。”
“你现在开始出现新的错误类型了。”
“值得庆祝?”
“说明旧错误少一点。”
苏晚晴:“……”
——
两边的线越来越容易互相打架。
林辰准备辩论时。
程序训练群会突然通知:
明天有基础训练。
苏晚晴做代码时。
主校区学生会会问:
辩论资料是否需要打印。
甚至有一次。
林辰正在练二辩追问。
苏晚晴那边程序刚跑出报错。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
又同时停。
最后林辰道:
“你那个更急?”
“不是正式测试。”
“你呢?”
“也不是。”
沉默两秒。
两个人都笑了。
“那各做各的。”
“十五分钟后再说。”
——
这反而成了新的节奏。
不是每个问题。
都要立刻跨校区找对方。
林辰先独立练自己的表达。
苏晚晴先独立查自己的错误。
真遇到当前能力范围外、规则又允许讨论的东西。
再问。
远程联系从“保持同步”。
慢慢变成:
必要时使用。
——
林辰的辩论稿改到第三版。
苏晚晴一看开头。
“还是太长。”
“我已经删了两百字。”
“你第一段为什么有四个‘但是’?”
“严谨。”
“这是口头表达。”
“不是免责条款。”
林辰不服。
“那你来一句。”
苏晚晴想了一下。
“规划应该尽早开始。”
林辰一愣。
“你不是反方?”
“听完。”
“规划应该尽早开始。”
“但人生不该尽早封口。”
电话里安静两秒。
林辰慢慢坐直。
“这个不错。”
“别原句拿去当口号。”
“为什么?”
“太像为了好听。”
“用它帮你理解。”
“真正上台自己说。”
“……”
林辰把刚准备复制的手收回去。
——
同样。
苏晚晴的程序练习。
林辰也不再直接指出错误行。
“你现在输出错。”
“先看什么?”
“样例还是自测?”
“自测。”
“那先缩小输入。”
“把能复现错误的最小情况找出来。”
苏晚晴照做。
最后自己定位。
数据相同情况下。
排序第二条件写反。
改完。
通过。
她看着绿色结果。
忽然道:
“我觉得这个和辩论挺像。”
“哪里像?”
“你总得先知道自己到底在反对什么。”
林辰笑。
“不错。”
“程序哲学家。”
“别给我起奇怪称呼。”
——
晚上十点多。
两个人都累。
林辰把辩论资料合上。
苏晚晴也停下训练。
身体状态都正常。
玉佩依旧常温。
这几天没有确认到远端共感。
更没有因为任务增加。
突然出现什么机制提示。
大学生活的压力。
还是大学生活自己造成的。
——
林辰刚准备去洗漱。
苏晚晴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学生会。
是林辰那边训练队的公开通知。
她转发过来。
【训练规则更新。】
林辰点开。
第一条就是:
【从下一次正式训练起,训练教室内禁止使用远程语音协助、共享屏幕及外部即时提示。】
【所有基础任务由现场学员独立完成。】
他盯了几秒。
苏晚晴也没说话。
他们刚刚才找到一点。
辩论和程序两边互相帮着站稳的节奏。
现在训练队先把最方便的那条线。
正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