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大仙的声音悠然响起:【眼下,你可以安心养胎了。】
安陵容颔首,【我心里有数。不过,甄姐姐这回……倒是真叫我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大仙问。
安陵容徐徐开口道:【从前在选秀回廊下,我觉着她像那天上的明月,心机、做派、口齿无一不全……】
【可如今瞧着,再聪敏的人,一旦动了嗔痴,走起棋来竟也是这般昏聩。】
【她信皇上心中对她有怜惜,便敢带个亡命之徒闯御前;她信温实初一片痴心,便让人帮她私闯存菊堂……】
【可君王枕边容得下花容月貌,哪里容得下旁人的欺瞒忤逆。】
安陵容说完,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
都说帝王无情,果然是真的。
若是真有真情,又岂会处处留情。
殿门处风毡微晃,素禾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燕窝羹走进来,“闷了这好些天,娘娘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素禾将小碗搁在小几上,笑道,“如今宫里各处都大好了,淳小主高兴坏了,叫了堆奴才们在院里堆雪狮子玩呢。”
安陵容微微侧头,听见了窗外隐约传来的清脆笑语。
她微勾唇:“由着她玩罢。只是吩咐小新子盯着些,莫要惹上旁边那位。”
富察氏如今仗着有孕,可嚣张着呢。
“奴婢省得。”
素禾应下,又从袖中摸出一封红封帖子,双手奉上,“娘娘,这是翊坤宫差人送来的。华妃娘娘设了赏雪宴,邀了许多人,指名让娘娘务必过去呢。”
“赏雪宴?”安陵容挑眉接过帖子。
甄嬛刚落难,华妃这时候办宴,满宫里怕是都要去看她扬眉吐气的威风了。
大仙在她脑海里道:【华妃如今复了协理六宫之权,正是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时候。你如今最好还是避着些。】
避不得。
安陵容微微摇头,将帖子随手搁在火盆边上的矮几上。
去了不一定有事儿,不去,反而惹了华妃不快。
况且,之前富察答应仗着肚子嚣张,华妃这会儿腾出手来,多是要借着赏雪好生清算富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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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就到了华妃设宴的日子。
安陵容穿了件藕荷色衣衫,裹了件厚实大氅,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白狐毛,衬得面颊格外白皙温润。
她由素禾虚扶着步入亭中,抬眼便见了容光焕发,满头钗环的华妃。
她旁边不远处齐妃,神色讪讪的;曹琴默则抱着温宜公主坐在一侧,面色沉静。
“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给齐妃娘娘请安。”安陵容依礼福身,姿态挑不出一丝错漏。
华妃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韵嫔起来坐吧。这雪天路滑,本宫还当你要窝在延禧宫不出门呢。”
如今协理六宫的大权重新捏在手里,她整个人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郁,明艳得晃人眼目。
“华妃娘娘相召,又逢着这满园好雪,嫔妾怎敢不来沾一沾娘娘的福气。”安陵容道。
亭子四周打着厚厚的防风毡,外面银装素裹,里间却温暖如春,别有一番滋味。
曹琴默抱着温宜坐在一旁,瞧见安陵容过来,递过去一个和善眼色,低声道:“妹妹可算来了,这边坐,仔细别吹着风。”
安陵容便在曹琴默身侧落座。
不一会儿,欣常在也来了。
众人正说着话,亭外忽然传来一阵格外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期间夹杂着宫女略显焦急的劝阻:“答应小主,慢着些,仔细地上滑。”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富察答应由两个宫女吃力地扶着跨过台阶。
时疫这阵子,不过数日不见,这位富察氏的身段竟吹气似的发涨了一大圈。
她原先本是纤细高挑的身段,如今不到三个月身子,整个人却丰腴得面若银盘。
连带着平日穿的旗装都绷得紧紧的,走上两步便气喘吁吁。
那肚子更是隆起得如常人四五个月一般。
“给……给华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富察答应大喘着气,福身行礼时,膝盖刚弯下去一半便像是撑不住身子似的,手扶着腰身“哎呦”了一声。
她身旁的大宫女桑儿连忙伸手架住她的胳膊,“小主小心!”
富察答应顺势直起身子,抚着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倨傲。
“嫔妾如今身子重,故而才来迟了些。”
“唉,也怪嫔妾腹中龙胎格外壮实,若是礼数不周,还望娘娘看在龙嗣的份上莫要怪罪。”
齐妃闻言,手里的绢子猛地一绞…冷笑出声:“富察答应真是好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当你肚子里是怀了双生子呢!”
“本宫当年怀三阿哥的时候,也未见像你这般。富察答应这才多久?倒摆起十个月临盆的款儿来了。”
“齐妃娘娘说的是。”对面的欣常在跟着嘲弄道,“富察妹妹如今这身板,瞧着倒像那快临盆的妇人呢。”
富察答应脸色一变,扶着肚子骄矜道:“太医说了,我这肚子是皇嗣健旺之状。”
“毕竟皇上念着嫔妾这胎金贵,常常遣人关怀。华妃娘娘也特赏下补品,我受此恩宠,若不多吃些补足了底子,岂不是辜负了皇上与娘娘的一番美意?”
说到此处,还特意看了华妃一眼。
她自以为华妃是在讨好她,所以日日拿着那些补品当水喝。
听到提及自己,华妃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笑:“可不是么。富察答应怀着龙嗣,乃是功臣,该好生滋补着。吃多少本宫都供得起。”
欣常在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富察答应那副模样,轻蔑地撇了撇嘴。
怀个孕有什么可嚣张的,生男生女,生不生下来都不一定呢。
曹贵人在一旁适时地接口:“咱们六宫上下,谁不羡慕富察妹妹这般好福气?只盼着妹妹来日诞下一位白白胖胖的阿哥才好。”
这软刀子裹着蜜糖递上去,富察答应只当众人是在奉承讨好,尾巴几乎要翘到了天上。
只有安陵容淡淡垂眸,指尖轻轻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很是注意,本就没怎么显怀,加上冬日衣裳厚实,更是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