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禾也是情急,言语失了分寸,淳儿你莫同她计较。”
安陵容一边解围,一边冲她招招手,笑道,“外头冷成这样,坐下暖暖身子。”
淳常在见她面带笑意,委屈顿时散了大半,蹭到暖榻旁坐下,捧起热茶连饮了两大口。
“雪天路滑,下回遇着这等未明的小动物,可别亲自上手抱了。”安陵容一边说着,执起一旁的小银夹,替淳常在添了一块枣泥山药糕。
她温声道,“若是伤着碰着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可怎么办?”
淳常在咽下点心,笑嘻嘻地挽住安陵容的胳膊:“就知道姐姐疼我!”
“对了,方才我来时,瞧见浣碧鬼鬼祟祟出去了,怀里鼓鼓囊囊的,难道是跑来姐姐这儿偷嘴吃?”
“碎玉轩被禁足,她如今也跟着落魄,日子艰难,求到我门前来,我也总不好袖手旁观。”安陵容不紧不慢道。
“姐姐就是心善。”淳常在撇撇嘴,“换作是我,才不理会那种背主的东西。”
又闲话了片刻,淳常在吃饱喝足,呵欠连连,便由宫女领着回了东偏殿歇息了。
殿内安静下来。
素禾快步近前,低声道:“娘娘,方才奴婢让人去查了,那猫身上被抹了微量的药粉,诱导那畜生躁动,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抓人。”
安陵容眸底泛起一层寒意。
同样的手段,这样快就用了第二次。
而且还是借着淳常在贪玩心性,将这只沾着药粉的猫顺理成章拿进来。
若真出了事,太后与皇上追责,全成了淳常在任性莽撞之过,真正的幕后主使依旧干干净净。
安陵容在识海中开口,声音冷凝如冰,【她以为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就能除了我腹中这块肉,我若是退让半分,来日她只会变本加厉。】
大仙的声音悠悠响起:【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把这猫和药粉的事捅到皇上面前?】
【不。】
安陵容断然否决,【富察氏的事刚过去,后宫忌讳风言风语。若是闹大,皇上一心扑在朝政上,哪有心思去细查一只猫?】
【再者,淳儿也牵扯其中,若被问责,我便是平白失了一个助力。】
她垂下眼帘,缓缓下了结论,【既然她喜欢借猫生事,我便成全她,让她自食恶果。】
安陵容抬起眼,看向立在一旁的素禾,沉声吩咐:“刚刚那只猫呢?”
素禾压低声音回禀:“小恒子机灵,没敢丢出去,查验后正悄悄关在后面笼子,拿布罩着笼子,没旁人看见。”
“就说我动了胎气,去把蒋太医叫来,让他带些东西……”安陵容低声交代了几句。
素禾脸色微变,随即郑重地点头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不出半个时辰,蒋慎之便提着医箱匆匆赶来。
他先随素禾去了后头,不多时才返回内殿。
“那猫毛发根部确实被涂抹了几味兽类常用的猛药,受轻微刺激就能使其发狂。”
“另外,臣还在那猫身上发现了欢宜香的痕迹……”蒋慎之压着嗓子禀报道。
闻言,安陵容微惊。
这满宫谁不知道‘欢宜香’是华妃独一份的‘恩宠’。
“好一招祸水东引。”她冷笑道,“看来这次是想嫁祸给华妃,一石二鸟呢。”
若不是知道华妃那性子做不出这事,她也要被这招算计进去。
“有没有让动物安神的药,让这猫今夜不发狂,明日再寻个由头发作?”安陵容问道。
蒋慎之道:“可以少量喂些安神药,五六个时辰内,这猫只会嗜睡。但时效一过,原本药性反扑,会比之前更加狂躁。”
安陵容点头,“那便劳烦你准备了。”
待蒋慎之退下,安陵容又将小恒子叫到跟前,一番密语嘱托。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雪霁初晴。
景仁宫内,皇后刚梳洗罢,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剪秋替她插上金累丝点翠凤钿。
“昨儿个延禧宫有什么动静?”皇后漫不经心地问。
剪秋压低声音:“回娘娘,淳常在抱了猫进去,但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丢出来了。”
“不过,韵嫔似乎受了些惊吓,连夜传了蒋太医,听说是胎动不安,还熬了安胎药。”
皇后手中的象牙梳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倒是防备得紧。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娘娘,时辰不早了,各宫都在正殿候着请安了。”剪秋提醒道。
皇后起身,扶着剪秋的手,端着六宫之主的仪态,款步走向正殿。
正殿内,华妃端坐左首,神色慵懒,其余妃嫔依序而坐,正小声寒暄。
皇后落座,免了众人的礼,例行关怀了几句。
“韵嫔今日怎么没来?”皇后目光扫向下首。
曹琴默回了话:“回皇后娘娘,韵嫔昨夜胎气不稳,皇上特免了她晨昏定省,让她在延禧宫好生静养。”
华妃冷哼一声:“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倒是也越发娇贵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监惊恐的呼喊声。
“哎呦!哪来的疯猫!快拦住它!”
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一道雪白身影如闪电般窜入正殿,径直冲着皇后的宝座飞扑而去!
“娘娘当心!”剪秋尖叫一声,整个人扑上前去护驾。
那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锋利的爪子在剪秋手上狠狠划出一道血痕,借力一蹬,又朝着皇后扑去。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妃嫔们惊呼躲避,桌椅翻倒,茶盏碎裂一地。
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喊叫,试图驱赶那发狂的猫。
皇后躲闪间踩到裙摆,重重跌坐在地上。
“护驾!护驾!”皇后厉声尖叫。
一阵鸡飞狗跳后,几名侍卫冲入殿内,那发狂的白猫却早已不见踪影。
殿内一片狼藉,皇后在剪秋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气得脸色铁青。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竟让这疯物闯进景仁宫!”皇后怒斥。
这时,一名侍卫战战兢兢地回禀:“娘娘息怒!这……这许是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
华妃掩着口鼻,旁观着皇后的狼狈,道:“皇后娘娘素来爱猫,莫不是这畜生也知道娘娘慈悲,特来亲近的吧?”
皇后看了华妃一眼,正欲发作,却听外头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