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甄嬛身子才稍有起色,翊坤宫那边便又坐不住折腾起来。
这日,天蒙蒙亮,各宫嫔妃已在翊坤宫次间落座。
唯独碎玉轩迟迟未到。
华贵妃端坐在宝座上,脸上的阴云沉得能滴出水来。
直到时辰过了许久,甄嬛才在流朱搀扶下,步履虚浮地跨进门槛。
她面色微白地屈身下拜:“嫔妾……嫔妾来迟了,请贵妃娘娘赎罪。”
华贵妃冷笑一声,“莞嫔如今是愈发尊贵了。怀着龙胎,底气就是足,连本宫的规矩,都敢随意敷衍了?”
甄嬛躬身垂首:“嫔妾不敢。只是近日身子着实不适,并非有意轻慢娘娘。”
华妃冷笑一声,骤然拔高声调:“身子不适?本宫看你是恃宠而骄!”
“韵嫔比你月份还大,早早都来了,你有什么来不得!”
“如今尚未诞下皇子,就敢在本宫面前巧言辩驳、目无尊卑。若来日真让你生下皇子,岂不是这整座紫禁城、整个后宫,都要随你姓甄了?”
甄嬛低声辩解:“娘娘息怒,嫔妾从未有此心思,恪守宫规、敬顺尊上,是臣妾本分。”
华妃拍案而起,戾气尽显:“本分?你也配谈本分?!”
“女子立身,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为根本。可你恃宠生娇、巧言令色,屡次以下犯上,全无温顺谦卑之德!”
华妃眼神凌厉,扫过殿内众人,强硬道,“周宁海!将《女诫》取来!”
“莞贵人甄氏,目无本宫、不守妇德。罚其去翊坤宫外跪诵《女诫》,直至本宫满意为止!”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敬嫔连忙出列求情:“娘娘三思!莞贵人身怀龙胎,龙体为重,还望娘娘宽宥,饶恕莞贵人这一次吧!”
华妃冷眼呵斥:“住口!今日本宫就要让你们所有人看清,这后宫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谁再敢替她求情,便陪她一同去跪!”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甄嬛心知华妃蓄意报复,再多辩解皆是徒劳,皇上不在宫中,也无人可为自己撑腰,只能躬身领罪。
她转身走出殿内,在外面台阶下缓缓跪地,抬手拿起宫人递来的《女诫》。
华妃立于殿内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好跪着,一字一句给本宫大声读出来!读得不情真意切,今日便不准起身!”
“本宫倒要看看,日后你还敢不敢失了妇德、目无尊长!
甄嬛脸色苍白地低声诵读起来。
时间愈久,她腹中坠痛越来越烈,身形摇摇欲坠。
流朱看在眼里,急得眼泪直流,转头便想往宫外跑,试图去寻找太后求救。
可她刚跑到翊坤宫宫门口,便被几个身材魁梧的太监死死拦住。
那是曹贵人暗中安排在各处值守的人手。
流朱哭喊着扑打,却根本冲不出这道人墙,消息被死死封锁在了翊坤宫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华贵妃完全沉浸在拿捏甄嬛的快感中,任谁求情也不管用。
甄嬛跪在正午暴晒的青砖上,汗水打湿了鬓角,砸在青砖上,又瞬间被热气蒸发。
她腹部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绞痛。
忽然,她整个人倒了下去,一抹耀眼的红顺着她浅色的宫裙缓缓渗出。
“小主!”流朱发出一声惨叫。
甄嬛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血泊之中。
颂芝拉着华贵妃,颤声指着地上,“娘娘,娘娘,血!”
华妃一下面无血色,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会这样……”
甄嬛小产的噩耗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卷出了紫禁城。
在外祈福的帝后闻讯,即刻终止仪式,火速赶回了宫中。
入夜,皇帝与皇后踏入碎玉轩。
六宫嫔妃能来的早已齐聚于此,殿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安陵容挺着近七个月的孕肚,由素禾小心翼翼搀扶着立在一角。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高隆的腹部。
床榻上的甄嬛刚刚醒,下意识伸手抚向自己平坦冰冷的小腹,指尖一空。
腹中曾经微弱却真实的牵绊,彻底没了。
甄嬛浑身发抖,眼底瞬间崩红。
恰在此时,皇帝跨进门槛,甄嬛积压已久的悲痛瞬间爆发。
所有情绪化作一声凄厉的号哭,“皇上……孩子呢?嫔妾的孩子呢?”
皇帝沉默,眼底痛色难言,无从应答。
他已从太医口中得了消息,甄嬛腹中的孩子,没了。
见甄嬛挣扎着要下床,皇帝一把抱住,“是朕不好,是朕没能护好你和孩子。”
“嬛嬛,你身子要紧,莫要伤心过度,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甄嬛一下子几乎哭晕过去,撕心裂肺道:“皇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敬嫔道:“皇上!此刻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莞贵人小产,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啊!”
甄嬛一下子清醒过来,抓着皇帝衣袖控诉,“是华贵妃!是她害了嫔妾的孩子!求皇上严惩那贱人!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皇帝抱着怀中虚弱不堪的女子,听着那字字血泪的控诉,脸色也沉着。
他偏头,咬牙切齿地咆哮,“那贱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外头的苏培盛赶忙小跑着进来,低头禀报:“启禀皇上,华贵妃脱簪待罪,正跪候在碎玉轩门外。”
“传她进来!”皇帝道。
华贵妃早已褪去了平日里耀眼夺目的簪钗,身着一袭朴素无华的宫装,进来后径直跪下,“皇上万福金安。臣妾有罪……”
她低声辩解道,“今日臣妾召集姐妹议事,莞贵人冲撞臣妾,臣妾本想略施小惩以作告诫,并非有意害莞贵人小产,还望皇上饶恕臣妾无知之罪……”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知?莞贵人有孕你不知吗?”
华贵妃道:“臣妾想着跪上半个时辰应当不打紧……”
她说着,扭过头,瞪向一旁太医,“你这太医怎么当的!她明明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怎么跪上半个时辰就小产了!”
“一定是你们给她吃错了什么东西,还要赖在本宫头上!”
太医连忙跪下推脱,只道莞贵人这几日接连劳累,前几日就有小产之兆。
华贵妃声音哽咽,极力辩解,“皇上明鉴,臣妾绝无害人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