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现在临近下班时间,西尔兰德也不好带几个小笨蛋过去孤雌院一趟,免得他们一边在他耳边嗷嗷叫,一边又在问一些令虫觉得厌烦的问题。
而且那个画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西尔兰德又扫了眼光脑上的时间,最终决定在一个小时后独自抵达孤雌院。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他可以确定林卓然已经回家了,不会像个烦虫精似的突然跳出来烦他。
但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在他抵达孤雌院之后,天色都暗沉了好几分,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已自动亮起,而林卓然竟然还留在屋子里。
此刻,林卓然盘腿坐在地上,正无比耐心地陪那几只勉强能凭借自身能力爬动的小虫崽。
西尔兰德顿时心情复杂:“......”
这家伙是把孤雌院当家了吗?
怎么搁这待到天黑了还不走?
“院长!”
见到西尔兰德的那一刻,林卓然的眼睛更加亮了。
而随之,西尔兰德听见林卓然声音的那一刻,心情变得更加郁闷了。
他默默落后于尤夏一步,假装没听见叫唤似的跟在尤夏的身后走着。但心里止不住地后悔,早知道会碰上,他还不如带那几个小笨蛋一起来。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确实是一桩奇迹。”尤夏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与欣慰,“这一个星期以来,每天都有保育员准时过去给它们浇灌营养液。”
“一天不少于七次,都是按标准配比来的,没有加过其它未标注的药物。”
“然后就是每天晚上林雄子夜巡,待在温房里观察它们的状况。”
尤夏偏过头看了西尔兰德一眼,“基本就是这样。”
西尔兰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过问。
想来这次大概率就是这几只可怜的虫崽终于被虫神眷顾了,所以得以早日恢复。虫神庇佑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在虫族漫长的历史里也不是没有先例。
只不过......林卓然这家伙好端端地揽下夜巡这活儿干什么?
难怪他特地晚一个小时赶来,结果还是倒霉地碰上了。
“院长!”林卓然又唤了他一声。
他盘腿坐在地上,因为那两只小虫崽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牵住了他的两根手指,他不愿拉开它们,所以一时没有起身。
他的头发被一只虫崽用触角拨得有些乱,衣角也被拽得歪歪扭扭,整个儿看起来毫无雄虫该有的体面。
碍于旁边虫的存在,西尔兰德不得不“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围绕着林卓然的虫崽身上。
只见一只虫崽的背部那一块,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鼓包,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往外,显然是残缺的翅骨开始发育了。只是目前因为虫体营养吸收不足的缘故,阻碍了它的发育速度,且鼓包的边缘还有些干瘪。
而另外几只触角残缺、尾巴只露尖尖的虫崽,它们的状态倒是精神几分,触角虽然仍旧短小,却已经能灵活地转动,尾巴尖偶尔还会轻轻翘一下。
但最为明显的是,它们的爬行能力快要赶上普通健康小虫崽的速度了。有一只甚至已经爬到了林卓然的膝盖上,正试图往上攀。
只是它们为什么非得往林卓然的身上凑?
难道这家伙夜巡的时候给它们灌迷魂汤了吗?
西尔兰德苦恼极了,但又不得不蹲下来,伸手朝一只虫崽面前伸去,试探它的反应。
只见那只虫崽正扒着林卓然的衣摆,忽然察觉到另一股气息靠近,便转过头来。它低头嗅了嗅西尔兰德的气息,触角微微颤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在小虫崽察觉到“气息是陌生”的那一刻,它抬起头,皱着小脸不免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转头钻回林卓然手边,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西尔兰德:“……”
他沉默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那只小虫崽还钻在林卓然手边,用小小的脑袋蹭着他的手指,触角一颤一颤的,惬意得很。
见状,尤夏也蹲下伸手过去。他动作比西尔兰德慢些、耐心些,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不料那只小虫崽对他也是同样的反应——低头嗅了嗅,触角转了转,然后皱着小脸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又往林卓然那边爬去。
尤夏:“……”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看了林卓然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围在林卓然身边不肯散开的小虫崽,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探究明显深了几分。
林卓然其实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伸手想把那只小虫崽抱过去给尤夏医师,掌心轻轻托起那软乎乎的一小团,不料那只小虫崽被托起来后,整只虫立刻蜷缩起来,细小的足肢往内一收,连头都不抬了,像是准备窝在他手掌心里睡觉般。
“这……”林卓然托着那只蜷成小球的虫崽,递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一旁的保育员插了句嘴,乐呵地打趣说:“看来这里每一只小虫崽都喜欢林雄子呢。”
他的话没错,事实也的确如此。
而另外几只原本在地上爬动的虫崽,见自己同伴被托了起来,竟也纷纷朝林卓然的手涌过去,有的扒他的裤腿,有的干脆趴在他膝盖上不动了。
那几只触角残缺、尾巴只露尖尖的小家伙,此刻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知多少,爬行的速度虽然还赶不上健康虫崽,但那股黏虫的劲头倒是一点不差。
面对眼前这状况,就连尤夏和西尔兰德都没法解释。
按理来说,无论是雌虫崽还是雄虫崽,它们出生后应该更加偏向于亲近雌虫才对(雌虫的气息天生带有庇护感,那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本能)。
偏偏林卓然身上所显现出来的气息,远比亚雌更加平和、柔软。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温吞吞的暖意,像是日光照在浅水面上,安安静静地散着热气。
西尔兰德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虫崽对林卓然毫无保留的亲近,看着林卓然低头时眉目间那一闪而过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柔软,莫名觉得他大概是生错性别了,但同时又庆幸他还好是一只雄虫;
毕竟能有一只雄虫愿意留在孤雌院里无私做贡献,有时候能大大降低某些事的处理难度。比如在每月一次申请物资时,雄虫的身份比什么都好使。